第103章 她重新看那幾張離婚材料
到了晚上，林清芩才重新拉開那個抽屜。
早上她看見那幾張紙以後，最後還是把抽屜推回去了。白天該做什麼照舊做什麼，衛生所忙起來，也顧不上一直想著這件事。
可她知道，跟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只要看見這疊材料，她心裡很清楚它們是做什麼的。
離婚。
把該辦的手續辦完，把這段名存實亡了三年的婚姻結束，各自往後走。
沒有多少可猶豫的。
今天早上，她卻站在抽屜前看了很久。
外間已經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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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滿早就睡了。剛才孩子半夜翻了一次身，賀承嶺進去替她把踢開的被子重新蓋好，又倒了半杯溫水放在床邊。
這會兒他大概也回自己房間了。
林清芩坐到桌前，把那幾張材料拿了出來。
紙放了有些日子，邊角已經不像剛準備時那麼平整。她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沒有馬上往下想。
門崗那天忽然從記憶里冒出來。
她剛到紅山的時候，腦子裡裝著的事情並不複雜。
找到賀承嶺。
把婚姻說清楚。
離婚。
當時她甚至沒想過自己會在這裡住這麼久。
更沒想過後來還會有衛生所、小滿，還有今晚這張桌子和抽屜里的這些紙。
林清芩用手指輕輕壓住紙角。
她不覺得自己那時候做錯了。
那三年裡，賀承嶺確實沒有真正參與過這段婚姻。
錢按時寄。
該盡的責任，他自認為也盡了。
可兩個人怎麼過日子，彼此需要什麼，發生了什麼，他幾乎都不知道。
她來到紅山以後看到的，也不是一個已經準備好經營婚姻的人。
所以她想離。
這個判斷放在當時，沒有問題。
林清芩低頭翻過一頁。
後來很多事情，倒不是哪一天突然變了。
她去衛生所，一開始連能不能真正留下學習都沒有把握。
賀承嶺沒有替她找人，也沒有拿副團長的身份替她問什麼特殊路子。
她自己去問。
自己考。
自己一點點往裡面走。
他做得最多的，是她回來晚了，家裡有飯。
再後來，天黑得越來越早。
她從衛生所出來，有幾次遠遠就能看見他站在外面等。
不說什麼。
接過她手裡的包，一起往家走。
有時候兩個人一路上也沒多少話。
可人是在的。
林清芩停了一下。
她從前最介意的，恰恰就是這個。
不是賀承嶺錢給得夠不夠，也不是別人眼裡他這個丈夫條件好不好。
是這個人根本不在婚姻里。
現在卻不一樣。
這種不一樣也不是這幾天才有。
小滿剛來的時候，賀承嶺照顧孩子生疏，很多事情想得還停在吃飯、住處、上學。
後來孩子夜裡醒了要水，他已經知道該先試水溫。
早上寫字耍賴，他會管。
玩累了走不動，他自己抱回來。
誰早回家誰先忙一點，誰手上有事另一個人就接過去。
這些事情很小。
小到單獨拿出來，什麼都說明不了。
可他們已經這麼過了一段日子。
林清芩看著手裡的材料，外面忽然傳來很輕的一聲響。
像是賀承嶺關門。
她沒有出去。
也沒有把材料立刻收起來。
過了一會兒，昨晚那條安靜的路又從腦子裡閃過去。
他說想親她。
然後停在那裡等。
她沒說可以。
他就沒動。
再後來，她問：「我也沒說不行。」
賀承嶺回答得很清楚。
「那也不是答應。」
林清芩到現在還記得他說這句話時的樣子。
昨晚真正親下來也是一樣。
輕。
克制。
第一次結束，他先退。
第二次，是她自己走過去的。
想到這裡，她手指在紙邊停了停。
嘴唇上的感覺早就沒有了。
事情卻是真的發生過。
她喜歡賀承嶺。
也願意跟他接吻。
這兩件事現在都不需要再否認。
可如果只因為親過了，就把手裡這幾張紙當成沒存在過，也太輕了。
過去三年的問題不會因為一個吻消失。
林清芩也不想這麼給自己答案。
她重新把材料翻回第一頁。
可反過來，因為自己最初說過要離，所以無論現在變成什麼樣，都必須照著最早的決定走下去，也沒有道理。
人會變。
現實也會變。
她當初提出三個月，不就是為了看這些嗎？
看賀承嶺是不是只為了不離婚，短時間裡表現得像個好丈夫。
還是他真的知道，以後日子應該怎麼過。
現在至少有些事情，她已經看見了。
他會回來。
會承擔家裡的事。
她說不，他會停。
她說要自己走事業上的路，他沒伸手替她安排。
她說還沒決定婚姻結果，他也沒有拿已經親過這件事逼她往前。
這些都不是一個晚上做出來的。
林清芩安靜地坐了一會兒。
窗外很靜。
偶爾能聽見風擦過窗框。
她忽然想，如果最後不離呢？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她沒有立刻把它壓下去。
也沒有覺得荒唐。
只是坐在那裡，很認真地想了一下。
不離。
繼續跟賀承嶺過。
早上一起吃飯，各自去做自己的事。
誰先回來誰先管家裡的事。
小滿照舊會把玩具攤得到處都是。
她還是去衛生所，去學自己該學的東西。
賀承嶺照樣訓練、出任務。
有問題就說。
不高興也說。
誰都不用靠猜。
這樣的日子，她現在已經過了一部分。
並不難受。
甚至很多時候，她覺得挺好。
林清芩低頭看著那幾張紙。
心裡的答案仍然沒有完全落下來。
可有一點已經很清楚。
不離，也不是不可以。
這和她喜歡賀承嶺一樣，是她自己想出來的。
不是因為小滿需要誰。
不是因為別人覺得一個軍官丈夫值得留。
也不是因為昨晚那個吻。
只是她真正跟這個人過了一段日子以後，發現原來這段婚姻並不一定只能回到過去那個樣子。
林清芩靠回椅背，長長呼出一口氣。
她沒有把材料撕掉。
也沒打算現在就拿出去跟賀承嶺說什麼。
今天早上他們才剛談過。
他說等得起。
她也說，再給彼此一點時間。
那就繼續看。
不是重新再算一個三個月。
也不是把答案無限往後拖。
只是當初既然說好了，要看真實日子能不能繼續過下去，她就把這件事看完。
到了真正該給答案的時候，再給。
林清芩把幾張材料重新理齊。
塞回抽屜。
這一次動作很慢。
抽屜合上以後，她沒有再盯著看。
起身去倒了杯水。
經過外間時，賀承嶺房門已經關了。
她腳步停了一下，很快又往自己房間走。
走到門口，裡面忽然傳來小滿含糊的一聲：「林阿姨……」
林清芩推門進去。
孩子沒醒透，眼睛都沒睜，只是被子又蹬下去一截。
林清芩過去給她蓋好。
「睡吧。」
小滿翻了個身，很快沒動靜了。
林清芩坐在床邊等了一會兒。
確認孩子睡穩，才起身回自己的房間。
離開之前，她順手把桌上那隻空杯子拿走了。
日子還是照常過。
至於最後怎麼選，她會自己看清楚。
第二天一早，賀承嶺剛吃完飯，外面有人來找。
他出去沒多久又回來，軍裝外套已經穿好。
林清芩正把小滿吃完的碗收起來，聽見動靜抬頭：「怎麼了？」
「團里臨時有駐訓。」
賀承嶺走到桌邊。
「要出去幾天。」
林清芩手上的動作停住。
小滿還坐在旁邊，嘴裡咬著最後一口饅頭。
屋裡一下安靜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