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她開始想他
賀承嶺走後的第一天,家裡沒出什麼亂子。
林清芩照常起床,給小滿熱了昨晚剩下的饅頭,又煮了點粥。吃完飯,一個去衛生所,一個去跟院裡的孩子玩,到了晚上再回來。
日子該怎麼過還是怎麼過。
只是晚飯做到一半,她揭開鍋蓋看了一眼,才發現自己切的土豆多了。
小滿趴在桌邊畫畫,聞見香味就跑過來:「今天吃什麼?」
「土豆燉白菜。」
「有肉嗎?」
「沒有。」
小滿頓時沒了剛才那股興奮勁。
林清芩笑了一聲:「沒肉就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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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
孩子回答得很勉強。
林清芩把菜盛出來,又順手去拿碗。手伸到柜子里時停了一下,最後只拿了兩隻。
平時三個人吃飯,賀承嶺飯量大,這點菜也不算多。
今天兩個人倒顯得剩得不少。
她沒把這事往心裡放,把小滿叫過來吃飯。
飯吃到一半,小滿忽然抬頭:「賀叔叔今天不回來?」
「駐訓呢。」
「我知道。」小滿低頭扒了兩口飯,又說,「可已經一天了。」
「他說三四天。」
「那明天就是兩天。」
「你倒數得挺清楚。」
小滿認真點頭:「他說四天回來。」
「他說看安排。」
「他也說四天。」
林清芩懶得跟她掰扯,夾了一筷子白菜放進她碗裡:「先吃你的。」
小滿低頭繼續吃飯。
屋裡很快只剩筷子碰碗沿的輕響。
林清芩吃著吃著,下意識往門口看了一眼。
這個時候,如果賀承嶺在,差不多也該回來了。
有時候比她早,有時候晚一點。進門以後先脫外套,再去看鍋里做了什麼,小滿如果還趴在桌邊玩,他多半還得先催一句洗手。
今天什麼動靜都沒有。
林清芩收回視線,繼續吃飯。
也沒什麼。
就是少了個人。
晚上燒水的時候,煤塊滾下來一塊。
林清芩拿火鉗夾回去,順手看了看煤筐。
快見底了。
以前這些東西她不是不會弄,只是最近不知不覺,賀承嶺已經接過去不少。煤少了他會添,門閂鬆了他順手修,小滿的鞋底開膠,他也能找東西先補上。
現在人不在,這些事情自然還是她來。
林清芩第二天回家時順路去問了一趟,把煤補上。
拎回去不算輕。
她自己一樣搬得動。
只是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想,賀承嶺在的話,這東西大概輪不到她提這麼遠。
這個念頭出來得很平靜。
她把煤放好,拍拍手上的灰,進屋洗手。
小滿正在裡面跟一顆扣子較勁。
「林阿姨。」
「怎麼了?」
「掉了。」
棉襖下面一顆扣子不知道什麼時候鬆了線,歪歪掛著。
林清芩拿針線給她重新縫上。
小滿坐不住,一會兒看看窗外,一會兒看看她手裡的針。
「別動。」
孩子立刻老實兩秒。
過會兒又問:「賀叔叔會縫嗎?」
林清芩抬眼:「你怎麼什麼都想找他?」
小滿想了想:「他會修東西。」
「修東西和縫扣子不是一回事。」
「那他不會?」
「可能不會。」
小滿像是終於發現賀承嶺也有不會的東西,心情莫名好了一點。
林清芩把線咬斷,拍了拍她胳膊:「行了。」
孩子低頭看了看,滿意地跑了。
林清芩把針線盒收起來。
窗外天已經黑透。
她看了眼時間,忽然有點想知道賀承嶺這會兒在幹什麼。
駐訓當然忙。
白天訓練,晚上也未必能閒下來。
他說三四天,具體哪天回還不確定。
林清芩坐到桌邊,把衛生所帶回來的記錄本翻開。
想了就想了。
沒什麼不能承認的。
她確實有點想他。
也不是難受。
就是某些時候會下意識覺得,這件事平時賀承嶺在,這個時候他大概會說一句什麼,或者順手把什麼做了。
現在沒人接那一下。
她自己照樣能做完。
可少了就是少了。
衛生所這兩天也和平時一樣。
一早就有人來看咳嗽,接著又是孩子發熱,還有個手背割傷的年輕人。
林清芩給人清創時問得仔細,傷口怎麼來的,多久了,有沒有碰髒東西,最近有沒有發熱,一樣沒少。
林雅琴在旁邊遞東西,兩個人配合已經很熟。
忙過一陣,外面暫時沒人,林雅琴才坐下來喝口水。
「你今天回去還得接小滿?」
「嗯。」
「賀副團長還沒回來?」
「沒有,駐訓。」
「那這幾天你一個人忙家裡,也夠嗆。」
林清芩把剛才的記錄補完:「還行,就幾天。」
林雅琴點點頭,沒再多問。
正好外面又有人進來。
林清芩抬起頭,把私人那點念頭擱到一邊。
工作的時候,她很少想賀承嶺。
忙起來也沒空。
只是傍晚從衛生所出來,走到以前他等過她的地方時,她還是會看一眼。
那裡當然沒人。
林清芩腳步沒停。
回家路自己照樣走。
到了第三天晚上,團里有人來了一趟。
人站在門口,遞給林清芩一張折過的紙。
「賀副團長讓帶回來的。」
林清芩接過來:「他們那邊沒事吧?」
「正常駐訓,沒事。今天正好有人回來辦事,順手帶的。」
「謝謝。」
那人走後,小滿立刻湊過來:「是賀叔叔的嗎?」
「嗯。」
「寫什麼?」
林清芩把紙展開。
賀承嶺的字不算漂亮,但很穩,幾句話寫得很簡單。
駐訓正常。
大概還要一兩天。
問小滿有沒有聽話。
又讓她天氣冷,早晚別騎得太快。
就這些。
林清芩從頭看到尾。
小滿仰著臉:「還有嗎?」
「沒了。」
「沒問我寫字?」
林清芩看她:「你很希望他問?」
孩子立刻搖頭。
「那你替我告訴他,我有聽話。」
「行。」
「還有我昨天寫了字。」
「幾個?」
小滿卡住。
林清芩就知道有問題。
「去把本子拿來。」
孩子立刻跑了。
林清芩低頭又把那張紙看了一遍。
沒有什麼情話。
連多餘的問候都沒有。
很賀承嶺。
可她看著最後那句早晚別騎太快,嘴角還是動了一下。
當天晚上,小滿睡下以後,林清芩坐在桌前找了張紙。
本來只是準備讓單位的人方便的話帶個回信。
寫兩句就夠。
家裡沒事。
小滿也好。
讓他安心駐訓。
林清芩落筆以後,卻沒兩句就停了。
她想了想,又繼續往下寫。
先寫小滿。
這兩天吃飯正常,晚上也沒鬧,昨天寫字偷懶,被她抓到了。
玻璃珠又贏回來一顆,現在已經攢了三顆。
寫到這裡,林清芩自己都覺得有點瑣碎。
賀承嶺大概不會嫌。
她又往下寫。
衛生所這兩天也正常。
有個年輕人手背割傷,傷口處理得及時,沒有大問題。
還有個孩子發熱,家裡人一開始捂得太嚴,她跟林雅琴又解釋了一遍。
這些其實都沒必要告訴賀承嶺。
他也不懂醫療細節。
林清芩沒寫得太深,只是讓他知道她在正常上班。
寫完工作,她停了一會兒。
筆尖懸在紙上。
最後補了一句:
駐訓注意點,別把小傷不當回事。
寫完又覺得像叮囑孩子。
林清芩看了兩秒,沒劃掉。
再往下,她寫:
回來前要是能帶消息,讓人說一聲。
早點回來。
這四個字寫完,她靠在椅背上看了一會兒。
已經比她原先準備回的長多了。
林清芩把信從頭看了一遍。
沒有什麼不能給他看的。
小滿。
工作。
家裡的事。
還有她希望他早點回來。
她現在確實希望。
沒必要裝作不在意。
林清芩拿起信紙,準備折起來。
折到一半,她又停下。
過了幾秒,她重新把紙鋪平。
鋼筆尖落到最下面。
又加了一句。
「家裡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