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暗線入局


  排查結果在第二天下午出來。

  三個人里,只有王律師的郵箱被人動過手腳,沈清寒坐在辦公室里,指尖敲著桌面,半天沒說話。

  "給他開了七年的工資,就值這點錢?"

  "不是錢的事。"李燃站在窗邊,"是他覺得自己沒退路。"

  "那你的退路呢?"

  

  "我的退路,得自己掙。"

  當天傍晚,李燃沒開車,沿著城南河堤走了兩公里,在一家露天夜釣園停下。

  魚塘邊坐著一個穿花襯衫的男人,正對著浮漂唉聲嘆氣。

  沈佑安釣了一下午,一條魚沒上,魚竿還差點甩脫手。

  "李、李燃?"沈佑安看見他,手裡的魚竿一抖。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你每周三都來,位置固定,餌料固定,連罵魚的話都差不多。"

  李燃在他旁邊的摺疊椅上坐下,接過魚竿隨手一拋。

  "上周四晚上,你在鼎和會所替大伯給白小姐傳了一句話,白小姐的助理塞給你一個牛皮紙袋。"

  沈佑安的臉唰地白了。

  "你、你胡說什麼!"

  "視頻在我這。"

  李燃從兜里掏出手機,點開一段畫面:會所包間門口,沈佑安接過紙袋,四下張望。」

  「把它塞進西裝內袋。拍得不算清楚,但臉是你。"

  沈佑安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

  "還有。"李燃把魚竿往前送了送。

  "族學基金那本帳,你去年挪了三十萬去填澳城的窟窿,刀疤的帳房親自記著,白紙黑字。"

  "刀疤哥那筆帳……那是他們先欠我的!"

  "刀疤不這麼認為。"

  李燃收竿,一條巴掌大的鯽魚咬著鉤被拎出水面,又被他放回塘里。

  "兩個選項。"

  "一,這兩樣東西明天放到沈國棟桌上,你猜大伯會怎麼處置一個吃裡扒外的侄子?"

  沈佑安咽了口唾沫。

  李燃的聲音放低了些。

  "你還跟往常一樣,該吃吃該喝喝,繼續在大伯面前裝孫子。」

  「但從今天起,他見了誰、傳了什麼話、白小姐又給了他什麼指示,你第一時間告訴我。"

  "你讓我做內線?"沈佑安瞪大了眼睛。

  "不是內線,是給自己買保險,大伯這條船,船底已經爛了,你不想跟著沉。"

  魚塘邊的風有些涼,沈佑安盯著水面上那圈慢慢散開的漣漪,沉默了很久。

  "秦嶼那邊,我聽他助理提過一嘴,他們弄了一份'華科造假'的材料,好像要在這幾天放出來。"

  "材料從哪來?"

  "聽說要從華科內部買一份技術圖紙,還沒談攏。"

  李燃把魚竿收好,站起來。

  "記住了,以後我發消息給你,你隔十分鐘再回。"

  "為什麼?"

  "信號追查。活著,比方便重要。"

  沈佑安坐在塘邊,看著李燃的背影消失在河堤盡頭,手裡的煙燒到指根都沒發覺。

  大伯那條船,是真的要沉了。

  他掐滅菸頭,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土

  周三晚上,城東"燃力"健身房。

  李燃剛做完一組器械,一個穿薄荷綠運動背心的女人抱著瑜伽墊從旁邊走過。背心短了一截,腰線繃出一道好看的弧,汗珠順著頸窩滑進領口。她腳下一滑,整個人往他身上倒過來。

  標準的教科書式"偶遇"。

  李燃側身讓開,她跌坐在地上,仰頭看他,眼眶泛紅,領口被汗水浸濕,薄薄一層布料貼在鎖骨上,隨呼吸起伏。

  "對不起,腳滑了,能不能扶我一把?"

  "地上涼,起來吧。"李燃沒伸手。

  女人自己撐著地站起來,咬著嘴唇看他:"你……不扶我?"

  "扶你的話,你明天就得找我賠醫藥費了。"

  "我是那種人嗎?"

  "難說。"李燃拿起毛巾往肩上一搭。

  "姑娘,健身就好好健身,台詞背得再熟,摔的時候也得看人眼色。"

  女人臉上的笑僵住了。

  等李燃走出健身房,她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他看都沒多看我一眼,我說了,這條路走不通。」

  電話那頭的女聲很淡,

  "換個法子。"

  李燃坐在車裡,看著那女人走出健身房大門,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

  蘇晴,二十六歲,前模特,白鼬的外圍。練過三年芭蕾,摔跤的姿勢倒是練得標準。

  他把名字記進備忘錄,劃掉一行字:美人計,已存檔。

  李燃坐在車裡,把這段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白鼬的棋路,來來去去就那幾步。

  他指尖敲著方向盤,忽然想起白鼬檔案上那句話:關山外圍,專攻商業構陷與情報滲透。

  這樣一個人,把寶押在美人計上,說明她手頭能用的牌,已經不多了。

  美人計沒見效,她總要找補回來。沒關係,他等著。

  當晚十點,李燃從別墅側門進來。

  客廳里只亮著一盞落地燈。沈清寒穿著件藕荷色的家居長裙,光著腳盤在沙發上翻文件。

  領口松松垮垮,鎖骨處貼著一片創可貼,是下午被文件夾邊角刮的。

  她抬頭看了李燃一眼,沒問他去了哪,只把茶几上那盤切好的果盤往他那邊推了推。

  "吃了?"

  "沒。"

  "廚房留了飯。"

  沈清寒的聲音懶懶的,帶著一點困意。

  她沒穿鞋,腳踝搭在沙發扶手上,整個人陷在燈影里,像一隻剛睡醒的貓。

  李燃在沙發另一端坐下。沈清寒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兩秒,又落回文件上。

  有些話,不問,就是信任。

  落地燈的光影里,她的側臉忽然和記憶里某個畫面重疊。

  東歐雪夜,安全屋,藥物霧氣里斷斷續續的三天。

  他垂下眼,把那些念頭一點一點壓回去。

  他站起來往廚房走,路過樓梯口時,腳步頓了一下。

  她保持著盤腿的姿勢,光潔的小腿垂在沙發邊緣,燈光在腳踝上落下一片柔白。

  他收回目光,走進廚房。

  手機在這時候震了一下。沈佑安的消息,只有幾個字。

  【周五,文華拍賣行,大伯有大戲。】

  李燃把手機放回兜里,從鍋里盛出熱飯。

  先吃飯。吃飽了,才好會一會這場大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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