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一幣攔刀,醉風閣立三規
白鼬落網的第三天,沈氏集團的慶功會剛辦完。
李燃進門的時候,醉風閣一樓燈火通明。
大廳里擺著三十七把椅子,三十七個人,從老到少,一個不落。
林晚卿站在正中央,換了一身墨青色的旗袍,開衩很高,兩條筆直的腿在布料間若隱若現。
旗袍的料子在燈下泛著細碎的光,走動時如流動的水。
她沒戴任何首飾,只有耳垂上一粒素銀的耳釘,隨著呼吸微微晃動。
她走過去,在李燃面前站定,旗袍開衩處露出的那截腿,在燈下白得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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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開口,光是一個眼神,就壓住了滿堂的躁動。
「人都到齊了。」她看著李燃,
「從今天起,臨江會聽你的。」
「誰贊成,誰反對?」
沒有人吭聲。
只有角落裡,一個年紀大的老者咳了一聲。
「老朽多問一句——新當家的,打算拿什麼養活這三十七張嘴?」
「不是養活。」
「是讓你們站著把錢掙了。」
「站著掙錢?」
「這行當里,哪有人站著掙錢的?」
「從今天起,有了。」
有人壯著膽子喊了一句:「燃哥,你以後就是我們老大了?」
「我不是你們老大。」
「我是給你們發工資的人。」
「老大管的是命,我管的是規矩。」
人群里一陣嘀咕,沒人再敢接話。
這話聽著糙,可細品起來,句句都是實打實的章程。
刀疤被推了出來,手腕上還纏著紗布。
「燃哥,上次的事,是我豬油蒙了心。」
「你要砍要罰,我刀疤絕無二話。」
李燃看了他一眼。
「那天開的槍,哪只手?」
刀疤咬著牙,伸出右手。
「斷。」
刀疤臉色慘白,從地上撿起一把砍刀,對著自己右手腕,狠狠砍了下去!
「叮——」
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一枚硬幣打著旋兒飛出去,正正打在刀背上,砍刀脫手飛出,哐當落地。
刀疤僵在原地,大汗淋漓。
大廳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燃看著他,語氣平淡:「這隻手,先給你存著。」
「從今天起,給我老老實實的,誰動過我,誰坑過我,我都記著。」
「但我不是不講道理的人。該有的機會,我給。」
刀疤愣了兩秒,撲通一聲跪下。
頭磕得梆梆響:「謝燃哥!謝燃哥不殺之恩!」
李燃受了他這一跪,沒有躲。
"起來吧,跪著謝我,不如站著把事做好。"
「以後我刀疤這條命,就是燃哥的!」
「從今天起,臨江會三條規矩。」
「黑產全停。毒、賭、綁,沾一樣,我拆了醉風閣。」
「另外情報行動,先報我批,誰想背著我自己接活,想清楚後果。」
「第三。」
他頓了一下:「該發的餉,按月發。該練的體能,每天練。一群傷兵殘將,打架都丟人。」
有人小聲嘀咕:「燃哥,停了黑產,咱們吃什麼?」
「情報,是正經生意。江城這麼大,要查事的人多得是。」
「不會幹,我教你們干。」
「那要是有人不願意呢?」角落裡又有人問。
「不願意的,現在就可以走。」李燃說。
「走之前把會裡的帳交清楚,我李燃不欠人,也不留二心。」
大廳里安靜了幾秒,有人低頭看腳,有人偷瞄李燃的臉色,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沒有人動。
然後,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聽燃哥的!」
接二連三地,聲音響成一片。
「行了,口號喊得再響,不如把帳算清。」
李燃壓了壓手,聲音一落,大廳又安靜下來。
「林晚卿,今晚把三樣東西整理好,明天一早給我。」
「三十七口人的名冊,按人頭算,該發多少安家費,列個總數。」
林晚卿應了一聲,提筆記下。
「會裡現有的帳,誰貪過、誰黑過,一筆筆記下來。」
「江城的場子多,不缺你們這一間,站穩了,比什麼都強。」
「明白。」
林晚卿走到李燃身邊,低聲問:「你就這麼信我?」
李燃沒有看她:「我信的是規矩。」
「規矩立起來,誰坐這個位子都一樣。」
林晚卿的眼睫顫了顫,沒再說話。
夜裡十一點,李燃從醉風閣出來,手機震了兩下。
沈佑安:【白鼬落網後,關山內部炸了鍋。據說他們要派新人來江城。】
林晚卿:【秦烽和白露,這兩天走得很近。他們要對沈氏的供應鏈動手。】
他開車回觀瀾壹號。
推開門,客廳的燈還亮著。
沈清寒坐在沙發上,手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回來了?」
「嗯。」
「都處理好了?」
「都處理好了。」
沈清寒站起來,走到他面前,看了他很久。
「白鼬那邊,已經安頓好了?」
「嗯,我讓人把她送進了城北的廠房。」
「她答應,三天之內,把關山在國內的據點、資金、核心成員名單,全交出來。」
「你信她?」
「不信。」李燃說。
「但她比我們更清楚——名單交不交,她都是關山的棄子。」
「她沒得選。」
沈清寒聽完,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那就讓她把名單交乾淨。"
「還有,紅狐的事……」沈清寒斟酌著措辭。
「老海給我打過電話了。」
李燃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說,她不是來找你麻煩的。」
「他懂什麼。」李燃說。
「他不懂,但他說了一句話『死神欠她的,早晚要還。』」
李燃沉默了很久。
「等這場仗打完,我親自還。」
窗外起了風,吹得窗簾鼓起來又落下。
風裡帶著江水的潮氣,像是要把人心裡那點燥意都吹散。
沈清寒看著他,沒再追問。
她把那杯涼透的茶換成了熱水,推到他手邊:「喝點熱的。」
三個字,比任何話都暖。
李燃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江城的燈火在遠處連成一片,像一張正在收攏的網。
「這場仗,才剛剛開始。」
夜風從半開的窗縫裡鑽進來,吹得那盞沒點亮的燈罩輕輕晃了一下。
他站在窗前,看著遠處臨江會的燈火一盞盞亮起來,像一隻剛剛睜開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