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今晚,別走
從城北廠房出來,李燃沒回觀瀾壹號,繞道去了醉風閣。
老遠就看見門口圍了一圈人,車燈晃得刺眼。他下了車,慢悠悠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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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風閣一樓大堂,燈全亮著。幾個赤膊漢子踢翻了一張桌子,酒瓶碎了一地。
地上還躺著一個被打翻的夥計,嘴角掛著血,掙扎著要爬起來,又被一隻腳踩回地上。
「姓林的,給臉不要臉!這地盤,從今天起,歸我們虎哥管!」
領頭的疤臉漢子踩著椅子,唾沫橫飛。
林晚卿站在櫃檯前,臉上沒什麼表情,手裡的帳本還攤著。
她今晚穿一件暗紅色的改良旗袍,立領,盤扣一路繫到腰際,站在那裡衣服下的輪廓若隱若現。
她抬起眼:「「虎哥?沒聽過。」
疤臉漢子一拍桌子「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身後幾個混混抄起椅子就要砸。
櫃檯後的兩個夥計臉色發白,手已經摸上了桌底藏著的傢伙。
「都給我住手。」
一道聲音從門口傳進來,不輕不重,卻讓整個大堂安靜了一瞬。
李燃走進來,掃了一眼滿地狼藉:「砸場子?誰的地盤?」
「你他媽誰啊?」疤臉漢子回頭。
話音沒落,李燃已經動了。
他抬手扣住疤臉漢子的手腕,往下一壓,那漢子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按在桌面上,痛得直抽氣。
其餘幾個混混嗷嗷叫著衝上來。
李燃側身讓過一記拳頭,反手一巴掌,把最先衝到的扇得原地轉了一圈。
身旁的混混還沒摸到他的衣角,就被他拎著後領子,輕輕巧巧丟出門外。
前後不到半分鐘,大堂里只剩下抽氣聲。
「虎哥?」李燃鬆開疤臉漢子,抽了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手。
「讓他來找我。我叫李燃。」
疤臉漢子連滾帶爬,跑得比來時快多了。
醉風閣重新安靜下來。夥計們收拾桌椅,把碎玻璃掃出去。
林晚卿一直站在原地,從頭到尾沒動過一根手指。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擦手的動作上,落在他側臉被燈光勾勒出的線條上。
臨江會上下幾百號人,她見過能打的,見過狠的,卻沒見過這樣的人——出手利落的人。
那天夜裡他說「你是我罩的人」,她以為只是句漂亮話。
現在她信了。
「看夠了?」李燃偏過頭。
林晚卿回過神,耳根微熱,臉上卻端著:「誰看你了。」
「上樓,我請你喝茶。」
樓上雅間,林晚卿親自給他倒茶,指尖擦過杯沿,似是無意。
「你身手,不錯。」
「還行,當年在部隊,練過幾天。」
「只是幾天?」
「……幾年。」李燃放下茶杯。
「不過這種事,最好一輩子用不上。」
他起身:「我該走了。」
林晚卿沒有應聲。
他走到門口,身後的腳步聲忽然逼近,一隻手從背後環過來,穿過他的腰,把他整個人抱住。
溫熱的身體貼上來,隔著一層薄薄的真絲料子。
那兩團柔軟壓在他後背上,清晰得讓人頭皮發麻,李燃的身體僵了一瞬。
那點香氣順著衣領鑽進鼻端,比酒還容易讓人上頭。
「別走。」她的聲音貼著他的後頸,呼吸溫熱。
「今晚,別走。」
李燃握住她環在腰間的手,指腹摩挲過她的腕骨,沒有掙開。
燈被拉滅之前,她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
夜風從半開的窗縫灌進來,吹得紗簾亂晃。
黑暗中,她的旗袍盤扣被一顆顆解開,衣料滑落,露出大片溫潤的肌膚。
月光落在她肩頭,白得像上好的瓷。
她在他身下輕輕戰慄,咬著唇不肯出聲,只有眼尾紅得發燙。
他的手沿著她腰線往上,指腹所過之處,像在燒。
她終於沒忍住,從齒縫裡漏出一聲極輕的嗚咽,隨即又死死咬住。
李燃的呼吸也亂了,低頭吻住她耳後那片薄薄的皮膚。
「想清楚沒有?」他的聲音低啞,帶著笑。
「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林晚卿伸手環住他的脖頸,把他拉得更近。
兩人的呼吸絞在一起,誰也沒再說話。
「我林晚卿做的決定,從不反悔。」
這一夜,醉風閣二樓的燈,再沒有亮起。
月光躲進雲里,直到天快亮,才肯出來。
後半夜,她累得睡了過去,夢裡還攥著他的一根手指,怎麼也不肯松。
凌晨,林晚卿先醒來。
枕邊人還在沉睡,眉眼舒展,卸下那層冷硬,竟有幾分難得的柔和。
她看了他很久,指尖虛虛描過他的眉眼,沒有落下。
她輕手輕腳起身,換了件立領長衫,攏好散落的頭髮,走出房間。
樓下,幾個親信已經候著了。
林晚卿站在樓梯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
「昨晚醉風閣的事,你們都看見了。」
「李燃的事,就是我的事,他說的話,就是我的話。」
「誰敢動他一根頭髮,就是跟我林晚卿過不去。」
底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齊刷刷應了一聲:「是!」
底下的人鬨笑一聲,心照不宣。
一個小弟壯著膽子問:「林姐,那……那位,咱以後怎麼稱呼?」
林晚卿沒答,目光往二樓那扇門的方向落了落,嘴角彎了一下。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說完,她轉身回了房間。
門推開時,李燃已經醒了,靠在床頭,看著她,似笑非笑。
「宣示主權?」
「不行?」
「行。」
「不過下次,記得先問問我這個當事人。」
林晚卿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偏過頭看他:「那我現在問了——你,以後,住這兒嗎?」
李燃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我住觀瀾壹號,司機房。」
「不過你這兒的茶,我隨時來喝。」
「就只是喝茶?」
「你想幹什麼,都可以。」
她沒答話,只是把下巴擱在他肩頭,輕輕「嗯」了一聲,聲音軟得不像那個踩碎一地酒瓶的女當家。
林晚卿嘴角翹起來,眼底的光,比窗外的晨光還亮。
開標的日子一天天近了。
就在這時候,秦烽的請柬,送到了觀瀾壹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