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鴻門宴


  市政項目開標前三天,秦烽做東,包下一艘遊艇,在江上辦了一場「慶功宴」。

  明著是慶祝秦家旗下的建材公司上市,暗著是給華科上眼藥。

  請帖發到沈氏,指名道姓:「沈總務必賞光。」

  沈清寒本不想去,李燃說:「去。」

  「人家都把台子搭好了,不去,顯得我們怕了。」

  「再說,我也想去看看,秦烽釣上鉤的魚,是怎麼蹦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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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晚,遊艇緩緩駛入江心。

  甲板上燈火通明,賓客如雲。

  遊艇開出去二十分鐘,江風漸起。

  甲板上的樂隊換了一支曲子,服務生端著香檳穿梭往來,氣氛熱絡而浮華。

  沈清寒站在船舷邊,墨綠色的裙擺被江風吹起,露出纖細的腳踝。

  遊艇駛離碼頭,沈清寒在船舷邊站了片刻,看著兩岸的燈火往後退去。

  「秦烽今天帶了三個保鏢。」他低聲說。

  「有兩個,一看就是退伍的。」

  「白露那個助理小鳶,也在。」

  沈清寒皺眉:「她?她怎麼會來?」

  「秦嶼請的。」

  「白露的助理,跟秦嶼一條線,這倆人,搭得夠快的。」

  「沈總,今晚這頓飯,怕是鴻門宴。」

  「鴻門宴才好。」

  「鴻門宴,能看清誰是人,誰是鬼。「

  秦烽端著酒杯迎上來,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笑道:「沈總今晚,真讓人挪不開眼。」

  燈光落在她肩頭,那截玉白的肌膚像蒙了一層薄薄的紗,讓人不敢多看。

  他說這話時,目光在她鎖骨上停了一瞬,像在丈量什麼。

  「秦總過獎。」沈清寒不咸不淡。

  「來來來,給沈總介紹個人。」秦烽招手。

  「這位是白露白少,你們認識的。」

  白露站在一旁,笑得溫文爾雅:「沈總。」

  沈清寒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開席後,秦烽果然提起了市政項目。

  他端著酒杯,話裡有話:「沈總,聽說華科這次競標,準備得很充分?」

  「準備得再充分,也得看對手是誰。」沈清寒不咸不淡。

  秦烽笑了笑。

  「說的也是。」

  「不過做生意嘛,講究個天時地利人和。」

  「有時候,光有技術不夠,還得看——誰會來事。」

  他話里的意思,在場的人沒有聽不出來的。

  他話音剛落,小鳶端著酒從旁邊走過來,盈盈一笑:「沈總,我敬您一杯。」

  「我在海外跟著白少做了幾年,最佩服的就是沈總這樣的女強人。」

  「女強人不敢當。」沈清寒說。

  「就是守著一畝三分地,沒讓人糟蹋了去。」

  「沈總說笑了。」小鳶的睫毛顫了顫,目光不經意地往李燃那邊飄了一下。

  「您身邊這位,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那是我們公司的保安。」

  「小李,給這位小姐倒杯酒。」

  李燃上前,給小鳶倒了杯香檳,動作利落,滴水不漏。

  小鳶接過來,指尖在他手背上輕輕劃了一下,笑得意味深長。

  那一下又輕又涼,像是貓尾巴掃過手背。

  李燃神色未動,退後一步,把距離拉開到標準的服務距離。

  「謝謝李哥。」

  李燃面不改色,退回沈清寒身後。

  沈清寒端杯子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他剛站穩,就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他後背上,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的。

  席間,秦烽舉杯,忽然開口:「沈總,聽說華科最近在競市政項目?」

  「秦總消息靈通。」

  「巧了,我們秦家也在競。」秦烽笑吟吟的。

  「到時候,可就是真刀真槍地比了。」

  沈清寒轉頭看他:「比就比,秦總輸得起就行。」

  秦烽被這句話頂得臉色微變,舉杯的手在半空頓了一下,才又恢復如常。

  秦烽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如常。

  「聽說華科最近資金鍊有點緊?要是周轉不開,跟我說一聲,秦家願意搭把手。」

  這話說的,綿里藏針。

  滿座的人都看了過來。

  李燃站在沈清寒身後,忽然開口:「秦總消息不太準。」

  「華科的融資,第二批款剛到位,還多了百分之五的意向額度。」

  「倒是聽說秦家建材上季度財報不太好看,負債率壓到紅線了?」

  甲板上瞬間安靜。

  秦烽的笑掛不住了:「你一個保安,懂什麼財報?」

  李燃轉頭看向他:」不懂,就是認識幾個會看財報的朋友。」

  「秦總要不要聽聽,他們是怎麼說秦家那幾筆過橋資金的?」

  滿座寂靜,連香檳杯相碰的聲音都停了下來。

  秦烽的臉色徹底變了。

  白露趕緊打圓場:「哎呀,談生意多傷感情,來來來,看江景,江景多好。」

  他端起酒杯,笑著朝沈清寒舉了舉:「沈總,我敬你一杯,咱們和氣生財。」

  沈清寒沒有端杯。

  「白露,家和萬事興,是給家裡人說的。」

  「你幫外人打自己家的主意,這話,你說不出口吧?」

  白露的笑容僵在臉上,站在原地,笑也不是,收也不是。

  李燃站在她身後,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這場遊艇會,秦烽本想給華科一個下馬威,結果被李燃兩句話頂了回去,還搭進去一張臉。

  宴散時,秦烽皮笑肉不笑:「沈總,咱們開標見。」

  秦家的管家走過來,低聲在秦烽耳邊說了句什麼,他臉色又沉了幾分。

  「開標見。」沈清寒說。

  這一晚,秦家上下,都記住了沈氏那個保安。

  沈清寒回頭看了一眼江心的遊艇,燈火還在,像一隻浮在水面的籠子。

  "這場鴻門宴,倒是沒白吃,該看清的,都看清了。"

  她忽然問:「小鳶那一下,你怎麼躲開的?」

  「哪一下?」

  「別裝。」沈清寒瞪了他一眼。

  「她往你手裡塞了張紙條。」

  「哦,那個。」

  李燃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

  「號碼,約我明晚喝咖啡。」

  「你打算去?」

  「去,不去,怎麼知道秦嶼想讓我知道什麼。」

  「李燃。」

  「嗯?」

  「你剛才說的過橋資金,是真的?」

  李燃雙手插兜道:「半真半假,秦家那幾筆過橋貸款,確實快到期了,壓力不小。」

  「你怎麼知道?」

  「海外那邊,秦家借過一筆錢,快還了。」

  「他缺錢,所以急著吃下市政項目。」

  沈清寒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那我們就更得贏。」

  「嗯。」李燃說,「贏定了。」

  「釣了這麼久的魚,該收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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