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這條街,我罩著
醉風閣復業這晚,江城的雨下到傍晚就停了,空氣裡帶著一股洗過的潮氣。
門前兩盞紅燈籠掛起來,幌子上「醉風閣」三個字被燈火一照,亮得刺眼。
隔半條街都能看見。
李燃沒急著進去,在街對面站了一會兒,他手裡夾著煙,沒點,只是看著門口進出的客。
來的都是熟面孔:臨江會的兄弟,商會的老客,還有兩個穿制服的協警。
林晚卿辦事,一向把場面做足。
「燃哥!」
老趙從人群里擠出來,手裡還攥著半截鴨頭,嘴角油光發亮,笑得見牙不見眼:「這地方,可真闊氣!」
「進去坐。」李燃說。
「今晚全城的茶,我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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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必須的!」老趙樂了,轉頭就沖裡面喊。
「都給趙爺讓讓,燃哥請客,今晚喝窮他!」
李燃剛邁進門,二樓欄杆邊有人沖他招手。
沈若曦今晚難得穿了件鵝黃色的連衣裙,暗紫色的長髮披在肩後,被燈火一映,亮得像緞子。
「李燃!這兒!」
「你怎麼來了?」
「我姐鎮場,我陪場。」沈若曦下巴一揚。
她話音剛落,樓下就傳來一聲瓷盤碎裂的脆響。
一個光著膀子的漢子,一腳踹翻了門口的圓桌,酒水潑了一地,碟子碗滾得到處都是。
他身後跟著四五個混混,歪戴著帽子,叼著煙,吊兒郎當地晃進來。
「姓林的!給臉不要臉!」那漢子扯著嗓子喊。
「你這破場子要復業,問過我陳癩子沒有?」
大廳里頓時安靜下來,客人們的目光齊刷刷落過去。
林晚卿從櫃檯後走出來,神色沒變,只抬眼看了看他。
「陳癩子,我這兒不做你的生意,也不欠你的錢,識相的,自己走。」
「走?」陳癩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一個婦人開的場子,請這麼多人喝茶——喝的是茶嗎?」
「我看是把你這張臉,丟到全江城面前讓人看笑話了!」
幾個混混跟著鬨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
二樓不少賓客皺了眉,有人已經摸出手機。
李燃在樓梯上停住腳步,目光淡淡地掃過陳癩子,沒什麼情緒。
「她男人是誰,我不知道。」他說。
「但這條街,我罩著。」
「你他媽誰啊?」陳癩子斜眼看他,上下打量。「
」一個小保安,也敢在老子面前放——」
話沒說完,一杯滾燙的茶,已經潑在他臉上。
李燃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到了他面前,手裡端著空杯,指尖還帶著裊裊的熱氣。
「你——!」陳癩子燙得直跳腳,抹了把臉上的水。
「給我打!往死里打!」
四個混混抄起酒瓶就撲上來。
李燃側身讓過第一下,反手扣住第二個混混的手腕,往下一壓,那人疼得殺豬似的叫起來,酒瓶脫手。
第三個還沒摸到他的衣角,就被他拎著後領,輕輕巧巧丟出門外,砸在台階上,半天爬不起來。
第四個舉著酒瓶的手停在半空,看著李燃的眼睛,瓶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碎在腳邊。
「我、我自己走……」
陳癩子見勢不妙,轉身就跑。
李燃腳下一勾,他撲通一聲,結結實實跪在門檻上。
「跪著,把剛才的話收回去。」李燃說。
「不然,我讓你跪到天亮。」
「收、收回……我收回……」陳癩子的聲音都在抖。
「跟誰收?」
「跟林……林老闆!」
林晚卿站在櫃檯邊,從頭到尾,沒動過一根手指。
陳癩子連滾帶爬地跑了,留下一地碎瓷和半條街的鬨笑聲。
夥計們手腳麻利,掃地、擦桌、換桌布,不到兩分鐘,大廳又恢復如初,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趙剛端著酒杯,滿臉堆笑地湊到李燃面前:「燃哥!這場子,今天可真是長了臉!」
沈清寒坐在二樓雅間靠窗的位置,面前一盞茶,已經涼透了。
她今晚穿了一件青灰色的旗袍,頭髮挽得一絲不苟,耳垂上一點瑩白,在燈下泛著冷光。
「鎮場的沈總,怎麼躲在這兒?」
「樓下有你,我鎮什麼場。」沈清寒說。
「茶涼了,給我換一杯。」
李燃重新給她斟了杯熱茶,指尖擦過杯沿,似是無意地碰了碰她的指背。
沈清寒的指尖縮了一下,沒躲開。
「陳癩子收了誰的錢?」
「秦家。」李燃說。
「秦烽的手,伸得比我想的快。」
沈清寒眉梢動了一下,沒接話。
樓下忽然傳來一陣笑聲,是林晚卿。
她換了一身暗紅的旗袍,開衩很高,兩條筆直的腿在布料間若隱若現。
端著酒杯,被幾個商會的老客圍著敬酒,她連喝三杯,臉不紅氣不喘,眼角眉梢都是得體的笑。
可那笑落在沈清寒眼裡,多少有點刺眼。
「她酒量不錯。」沈清寒說。
「嗯。」李燃說,「臨江會的人,都能喝。」
「你倒清楚。」
李燃端著茶的手一頓,抬眼:「沈總這是查崗?」
沈清寒放下茶杯:「我沒有那個閒工夫。」
說完她起身,旗袍下擺一漾,人已經往樓下走去,背影挺得筆直。
李燃看著她的背影,反而坐下了,把那杯涼透的茶端起來,喝了一口。
沈若曦不知什麼時候溜了過來,壓低聲音:「李燃,你是不是傻?」
「我姐難得下樓找你說話,你說什麼『查崗』!」
「她要是不想查崗,就不會來醉風閣。」李燃說。
沈若曦愣了半天,豎起大拇指:「行,你這腦子,不做生意可惜了。」
這一晚,醉風閣的燈亮到很晚,笑聲直到後半夜才散。
陳癩子連夜趕回秦家別墅,跪在秦烽面前,把事情添油加醋說了一遍。
秦烽坐在書桌後,手裡轉著一支鋼筆,臉上看不出喜怒。
「他讓你跪,你就跪了?」
「秦總,那人邪門得很,我那些兄弟,全讓他一個人放倒了……」
「行了。」秦烽打斷他。
「下去吧。」
陳癩子走後,秦烽把鋼筆放下,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一個保安,比我那堂弟,難纏多了。」
他拿起手機,翻出一個號碼,看了很久,又放下。
「有意思。」他對著窗外說。
「那就看看,你能護到什麼時候。」
第二天,江城不少飯局上,都在傳同一件事。
醉風閣復業夜,一個保安,把秦家養的街霸,按在門檻上跪了半盞茶。
傳話的人添油加醋,說那保安姓李,是沈氏集團的,身手了得,一晚上放倒五個。
也有人不信,嗤笑一聲:「一個保安?吹吧。」
不管信不信,醉風閣這杯茶,算是喝出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