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我可以養你
凌晨兩點，李燃的手機響了。
鈴聲響到第二遍，他才從淺眠里徹底清醒過來。
摸起手機，屏幕亮著，來電顯示：江聽雪。
「餵？」
電話那頭沒有聲音，只有壓抑的、細細的呼吸。
「江小姐？」
「……我吵醒你了？」江聽雪的聲音又啞又輕，帶著一點哭腔。
「對不起……我就是，做了個噩夢。」
「夢到什麼了？」
「夢到程浩。」她頓了頓。
「夢到他壓著我，那扇門怎麼也推不開。」
李燃坐起來，聲音放低：「你現在把燈打開。」
「開著呢。」
「窗簾也拉開。」
「拉……拉開了。」
李燃嘆了口氣說，「那就好，門反鎖了嗎？」
「鎖了。」
「我在樓下，你睡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江聽雪忽然說：「李燃……你、你能不能上來？」
李燃愣了一下。
「我不是那個意思！」江聽雪急急地解釋。
「我就是……我一閉眼，就想起那間客廳，我真的，一個人睡不著。」
「我一個人不敢睡」這幾個字，落在電話里，帶著一點發顫的尾音。
李燃握著手機，沉默了片刻：「好，我上來。」
他掛了電話，沒有耽擱，抄起外套就往外走，司機房的門輕輕合上，他沒有驚動任何人。
路過二十四小時便利店，他買了一瓶熱牛奶。
車子停在臨江大酒店門口，他抬頭看了一眼二十八樓，那扇窗還亮著燈。
他拎著牛奶，走進大堂。
他走到2808門口，抬手，輕輕敲了兩下。
門開了一條縫，燈光漏出來，映出江聽雪半張蒼白的臉。
她身上裹著一件白色浴袍，頭髮還濕著，幾縷貼在頸側，水珠順著鎖骨往下滑，消失在浴袍領口深處。
浴袍的下擺露出一截小腿，白得晃眼。
李燃移開目光，沒往裡看：「你洗澡了？」
「嗯……出了一身冷汗，沖了一下。」
她側身讓他進來，李燃在玄關站定：「我坐客廳，你去睡。」
「那你……」
「我不走。」李燃說。
「你睡到天亮，我都在。」
江聽雪看著他，眼眶又紅了，張了張嘴，最後只輕聲說：「……好。」
她進了臥室，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
客廳里，李燃在沙發上坐下，把外套搭在扶手上。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浴室換氣扇的輕響，和臥室里偶爾傳來的一點翻身聲。
過了一會兒，臥室里傳來江聽雪的聲音：「李燃？」
「嗯。」
「你還在嗎？」
「在。」
「……你到底是什麼人？」江聽雪的聲音悶悶的，隔著門縫傳出來。
「我今天問過你兩次，你都沒答。」
李燃靠在沙發上：「一個保安。」
「保安不會那樣打架。」
「我見過不少練家子，沒有一個，是你那樣出手的。」
「那你說，我該是幹什麼的？」
門縫裡安靜了一會兒：「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是好人。」
「好人可不一定有好報。」李燃翻了個身說。
「行了，睡吧。」
「嗯。」
又安靜了。
過了幾分鐘，江聽雪又說：「李燃。」
「嗯？」
「你知道我為什麼答應來華科當這個顧問嗎？」
「為什麼？」
「因為這套技術，是我爸留給我的，他研究了二十年，到死都沒捨得賣。」
李燃沒有說話。
「程浩他們盯上的，不只是這套技術。」江聽雪說。
「他們還想把我爸一輩子的心血，變成他們口袋裡的錢。」
「我不會讓他們得逞。」
「我知道，所以我在想——我是不是，該主動做點什麼了。」
「別亂來，錢的事，讓他們急去。你人沒事，比什麼都強。」
門縫裡安靜了一會兒。
「李燃。」江聽雪說，「你這個人，怎麼總是替別人想。」
「我是保安。」
「保安也有自己的生活。」江聽雪說。
「你就不想……有個人疼你嗎？」
這句話落在安靜里，李燃一時不知道怎麼接。
又過了很久，門縫裡飄出江聽雪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李燃。」
「嗯？」
「要是有一天，你不想當保安了……」她頓了頓。
「我可以養你。」
李燃一愣，隨即笑了：「那我可得好好當保安，免得真把你拖下水。」
「誰說我怕被拖下水了。」
這句話說完，臥室里再沒了聲音。
李燃坐在沙發上，聽著門縫裡漸漸平穩的呼吸聲，搖了搖頭。這個傻女人。
他閉上眼睛，卻沒有睡。他這個人，警覺慣了，哪怕是在這種地方，身體也始終繃著一根弦。
凌晨三點半，他起身，輕手輕腳走到臥室門口。
門縫裡，江聽雪側躺著，睡得正沉，眉頭卻還微微蹙著。
他伸手，想把門帶上又停住，留一條縫，她半夜醒來，能看到客廳里的光，應該能安心些。
他重新坐下，把外套拉緊，閉眼卻睡不著。
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今晚那輛黑色轎車、白鼬那條消息、和程鐵山書房裡那盞燈。
他摸出手機，給老海發了條消息：【那輛車，查到了嗎？】
【查了，套牌。】老海回得很快。
【不過開車的人，我讓人跟著了。有信兒，我給你電話。】
【嗯。】
他放下手機，望著天花板，江城的夜，從來就沒有真正安靜過。
他在這裡守著一個女人，那邊，還有一把刀，正等著他。
凌晨的江風從窗縫裡擠進來，涼颼颼的。他伸手，把外套又裹緊了一點。
他把手機調成靜音，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天快亮的時候，他聽見臥室里傳來一聲很輕的嘆息，然後是翻身的聲音，和一句含含糊糊的夢話。
「李燃……別走。」
他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一點點亮起來的天色，沒有動。
他知道，今晚這一夜江聽雪睡踏實了，而他，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天亮了，李燃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沈若曦：【李燃！我姐問你昨晚去哪兒了！我說你去加班了，你自己看著辦！】
李燃看了一眼臥室方向，默默把手機調成靜音。
他自言自語：「加班，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