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差一點的吻
凌晨四點，臥室里傳來一聲壓抑的尖叫。
李燃幾乎是彈起來的。
那聲尖叫太短、太悶，像是硬生生被什麼堵了回去。
他兩步跨到臥室門口，正要推門，門先從裡面被猛地拉開。
江聽雪赤著腳跑出來，一頭撞進他懷裡，渾身都在抖。
「李燃！李燃——」她死死抓著他的衣襟，聲音破碎。
「他、他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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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來了？」
「程浩。」她抬起頭，眼裡還帶著沒散盡的驚懼。
「他掐著我的脖子，我怎麼喊，都喊不出聲……」
李燃放輕了聲音，「那都是夢。」
她身上只套著男式T恤，是李燃借給她的那件，下擺堪堪遮住大腿根，兩條腿白晃晃地露在外面。
在昏黃的壁燈下泛著一層瑩潤的光，因為驚嚇，她半邊衣領滑落肩頭，在暗光裏白得發亮。
李燃僵了一下，移開目光，還是抬手，輕輕拍她的背：「沒事，我在。」
「我夢到他還在那間別墅里……」江聽雪把臉埋進他胸口，聲音悶悶的。
「我跑，怎麼都跑不動。」
「那都是假的。」李燃說。
「你現在在酒店，門鎖著，我在。」
他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力道放得很輕。
江聽雪漸漸安靜下來，只是抓著他衣襟的手，一直沒有鬆開。
「李燃。」
「嗯。」
「你身上……好暖和。」
李燃沒接話。
兩個人離得太近，她呼出的熱氣落在他頸側，痒痒的。
T恤的布料很薄，她貼在懷裡的那點溫度，隔著布料一點點傳過來。
「……你臉紅了。」江聽雪忽然說。
「沒有。」
「有。」她盯著他，忽然笑了一下，眼淚還沒幹。
「原來你也會臉紅。」
李燃想把她從懷裡推開，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她剛做噩夢，他不能在這個時候推開她。
「李燃。」江聽雪看著他，目光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亮。
「我要是說……今晚你別走了。」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在試探：「你不想做點什麼嘛？」
李燃的呼吸頓了一下。
「我是保安。」他說。
「守夜的那種。」
「那多沒意思。」江聽雪不依不饒，拽著他的衣角。
江聽雪忽然抬頭看他說，「我今晚被程浩按在牆上的時候，心裡想的不是害怕。」
「那想什麼？」
「想你會不會來。」江聽雪說。
「然後你就來了，所以李燃你現在，是我的救命恩人。」
她說著，踮起腳尖，湊近他的臉。
就在兩個人的嘴唇快要碰到一起的時候——
李燃的手機響了。
鈴聲在安靜的客廳里炸開，兩個人都嚇了一跳。
江聽雪趕緊退開半步，別過頭去，耳根通紅連脖子都染上了一層粉色。
李燃摸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沈若曦。
他深呼吸一下，接起來：「餵。」
「李燃！你醒了沒？我姐六點半要去機場送個客戶，她說讓你七點前回別墅接她！」
沈若曦的聲音精神抖擻，「還有你昨晚到底去哪兒了？我姐今早起來第一句話就問的你！」
「……我加班。」
「加什麼班！你身上是不是有女人的香水味！」
「沒有。」
「我隔著電話都聞到了！李燃你完蛋了！」沈若曦說完，啪地掛了電話。
李燃握著手機，一陣頭大。
江聽雪站在旁邊，笑了一下眼尾還帶著一點沒褪乾淨的紅：「你家裡那位查崗？」
「不是家裡那位，是她妹妹。」
「看來，你這個人，挺招人惦記的。」
她說完，往臥室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他。
「李燃。」
「嗯？」
「謝謝你今晚守著我。」她說。
「你睡吧，我不會再做噩夢了。」
「確定？」
「確定。」江聽雪笑了一下。
「因為我知道，門外有人。」
臥室門關上。
門裡安靜了一會兒，又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她在床上翻了個身。
過了一會兒，她的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悶悶的：「李燃。」
「嗯？」
「你說……我是不是特別沒用？」
「怎麼這麼說？」
「一個夢，就把我嚇成這樣。」
「程浩還沒對我怎麼樣呢，我就先把自己嚇破膽了。」
「你不是沒用。」李燃說。
「你是被嚇過，所以才怕。怕不丟人，丟人的是怕了還硬撐。」
門裡安靜了很久。
「……你這張嘴，還挺會安慰人的。」
江聽雪的聲音帶著一點鼻音，「晚安，李燃。」
「晚安。」
李燃重新坐回沙發，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沈若曦那句話說得好完蛋了。
他摸出手機，給沈清寒發了條消息：【早上有點事，七點前回。】
發完，他把手機扣在茶几上，閉眼。
凌晨五點，客廳的窗簾縫裡透進一線灰白的光。
李燃睜開眼，沒有動，就那樣躺著，聽臥室里平穩的呼吸聲。
他想，等江聽雪回單位，等這一檔子事落定，他得找個機會，好好跟沈清寒把話說開。
有些事，拖著拖著，就真成誤會了。
他閉了閉眼，把這點念頭壓下去。
凌晨五點，李燃醒了。
他輕手輕腳起身，沒有開燈，走到廚房，倒了杯水，又回到沙發坐下。
臥室里，江聽雪的呼吸聲平穩綿長，看來是真的睡沉了。
他坐了一會兒，天光一點點亮起來。
六點多，他聽見臥室里有動靜，像是她在翻身。他沒有動，依舊靠在沙發上，閉上眼。
他沒有真的睡著，只是半夢半醒地養神。
這些年，他早就習慣了這樣哪怕周圍再安靜，身體裡那根弦也從不敢完全鬆開。
臥室的門，後來又被輕輕拉開過一次，他聽見腳步聲停在沙發邊上，停了一會兒，又退回去了。
緊接著，是他帶來的那件外套，被輕手輕腳地蓋回他身上。
布料上帶著淡淡的、沐浴露混著洗髮水的香氣。
他沒睜眼，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天，徹底亮了。
他聽見臥室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她在換衣服、洗漱。然後，是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再然後，是一陣壓不住的低低輕笑。
李燃閉著眼，心想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