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嫁人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院子的,連續多日的秋雨本就讓人心煩,偏偏這時候還撞上沈挽月。
眼瞧著她衣衫凌亂,髮簪都歪歪扭扭的,堪堪只勾著幾縷頭髮松松垮垮地在腦後垂著。
沈挽風狹長的眼睛微微蹙起,有些嫌棄地替她將衣服穿好:「你這是又跟人打架了?」
沈挽月撅著嘴,惡狠狠地踢著腳下的石頭:「我才沒有。」
「是父親,他非要把我嫁給那勞什子晉王,我可不想嫁給一個不能人道的殘廢。」
「挽月,慎言。」
沈挽月不服氣,吵嚷的更大聲:「這整個汴京誰人不知,哪裡用得著你在這裡替他遮掩裝君子。」
𝐒𝐓𝐎𝟓𝟓.𝐂𝐎𝐌提醒您閱讀最新章節
「也就父親還覺得是今上器重,這分明就是拿沈家女兒的命去堵他晉王殿下的嘴。」
妹妹的胡鬧倒是衝散了些他的煩悶,但看著沈挽月那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腦子裡突然靈光乍現。
「父親怎麼同你說的?」
「荒唐的很,」沈挽月翻了個白眼,半眯著眼裝成父親的架勢,「為父一生清高,不盼望兒女攀龍附鳳,但官家器重,有意從我沈家挑選個品學兼優的嫡出姑娘嫁過去,月兒,這等好事,可不要推辭。」
沈挽月自是知道哥哥不會亂問話,說罷,她期待的搖晃著沈挽風的胳膊:「哥哥,你是不是有主意了?」
似乎是沒想到這個節骨眼上會出現這種事,他強壓住自己的興奮,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和平常沒什麼區別。
沈挽風沒有說話,只是眼神往西邊轉了轉。
住在西邊的,只有戚敘寧一人,卻也是府里唯二嫡出的姑娘。
到底是親兄妹,沈挽月一下子就反應過來,她顧不上道謝,張牙舞爪的就往院內跑。
「祖母——」
整個沈府,老太太最喜歡的晚輩也就只有一個沈挽月,從小養在身邊,疼的跟眼珠子一樣,幾乎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沈挽風怔怔的盯著妹妹的身影,只祈求祖母能夠多疼挽月一點。
隔天,戚敘寧穿戴好衣裳就和小蠻往老太太院子裡去。
「姑娘,你說老太太會東西還給咱們嗎?」
「祖母最注重臉面,再說我的那些東西入府錢官府都記錄過的。」
在府中這三年,她見老太太的次數並不多,但從主院分來的東西,向來是都有她的一份的。
雖說算不上什麼稀罕物,但整個汴京,誰人不知沈家的仁善寬容。
因著她的好名聲,家中適齡姑娘公子,都有不少高門大戶上趕著求。
不然就憑沈父那四品官的職位,是斷然不可能同那位郡主搭上的。
兩人進了內室,戚敘寧躬身行禮。
老太太穿的素淨,此時正坐在窗前侍弄著花。
「敘寧來了。」
「閒來無事,來看看祖母。」
戚敘寧上前一步,撿起掉落滿地的花骨朵:「怪好的花,祖母怎的都給絞了。」
「不過是些搶奪營養的雜枝,」老太太放下剪刀,接過阮媽媽遞過來的濕手巾慢條斯理的擦拭著,「無事不起早,有什麼事直說便是。」
戚敘寧看不透老太太的想法,但她已經是決心要離府的人了,旁人的敲打她一概裝聽不懂就是了。
她撩起裙子,鄭重的跪在老太太身前:「祖母,孫女歲數不小了,不能在沈府住一輩子,就想著不能再麻煩祖母幫忙照料田產鋪子,孫女想拿著這些東西和母親的遺物,自己搬出去單住。」
「......」
晨光灑在戚敘寧身上,但她感受不到一絲暖意。
老太太閉著眼不說話,戚敘寧也不敢亂動。
跪的時間久了,她膝蓋開始發酸發脹,本就瘦弱的她讓骨頭硌得生疼。小蠻站在一旁急得只絞手,卻也是不敢吭聲。
一炷香燃盡,老太太也終於是鬆了口。
「我一個老婆子倒也不至於貪圖你一個姑娘的東西,只是當初你娘病逝,官府強行將你塞進沈家,讓我養你到出嫁,你若是中途離府,你讓旁人怎麼看我們沈家,我們又怎麼跟官府交待?」
戚敘寧低眉順眼:「我自會向官府說明——」
「說明?」老太太冷笑一聲,「你人微言輕,旁人只覺得我沈家逼迫你。」
「可孫女總不能住在沈家一輩子。」
「就這麼想離府?」
「是。」
似乎是又想到昨日沈挽月在她跟前又哭又鬧的滿地打滾的樣子,她有些發愁的扶著額頭。
阮媽媽見狀立馬去關了窗,扶著老太太靠在床邊,輕輕替她揉著頭。
「眼下正巧有個好親事,人家奔著咱們沈家的名頭來的,我正愁不知給誰,既然你如此心急,那便由你接了去罷,到時你帶來的東西,我都原封不動的給你封到嫁妝箱子裡。」
這完全在戚敘寧的預料之外,她想過自己隨便找個平頭百姓或者窮書生嫁了,轉頭再給些錢和離獲得自由身,可若是沈家給安排的親事,怕是以後再難逃脫了。
她攥緊自己的手,讓自己語氣儘量溫和:「祖母,挽月姐姐還尚未成婚,當妹妹的總不好越過姐姐去。」
「挽月主意大,你不必擔憂她。」
老太太閉著眼,手上的念珠緩慢轉著。
「那家人是武將出身,和你倒也相配,你嫁過去,別說幾家鋪子,就算是要金山銀山也是輕而易舉的。」
整個房間安靜的只能聽到漏刻和池水的翻動聲,戚敘寧明白,這裡在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了。
「孫女知道了。」
老太太不再說話,阮媽媽也沒有分半點眼神給她們。
戚敘寧被小蠻攙扶著起身,盯著老太太看了一瞬,轉身踉蹌著走了。
「姑娘,老太太怎麼這般不講道理。」
「怪我,單純到以為這府中有人能公平待我。」戚敘寧握著小蠻的手慢慢往西苑走著,一路上望著府里的黑瓦高牆,「總歸是要嫁人的,嫁誰不是嫁。武將好啊,武將家裡規矩少,沒準過的更舒心也不一定呢。」
小蠻是從小被戚敘寧撿回來的,雖說戚家不是什麼名門望族,但戚父好歹也是個廂都指揮使,府中卻沒有幾個僕從可用,日常相處起來,倒像是尋常百姓。
自從進了這沈府,小蠻也是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做苦。
可小蠻還有戚敘寧,戚敘寧卻是再沒有旁人能護著她了。
看著她這般苦中作樂的模樣,小蠻的心仿佛被人死死攥住。
「姑娘,大不了到時候咱們直接跑,左右也是這樣了,倒不如拿著錢咱們去江南,她沈家家大業大,手總不能伸到千里之外去。」
戚敘寧被她這天真的想法逗笑了,輕輕捏著她的鼻子晃了晃:「你的腦袋瓜莫不是被說書的給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