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相見
「晉王?」
見戚敘寧不知道,她便猛灌了幾口水強行讓自己情緒穩定下來:「晉王殿下十二歲從軍,一路拼殺上來,本來是個挺好的人,但偏偏這次一戰傷了根基,房中之術有心無力,性情大變,傳聞他身邊的侍從都死了好幾個了,甚至朝堂上有人彈劾他草菅人命,晉王連辯解都沒辯解,直接抬手將人頭給砍了。」
𝕊𝕋𝕆𝟝𝟝.ℂ𝕆𝕄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而且這次的婚事也根本不是晉王主動求來的,是官家強塞的,姑娘你若是去了怕是命都沒了。」
「......」
戚敘寧雙唇發白,渾身忍不住的顫抖。
此時小蠻說什麼她已經聽不進去了。
大腦一片空白,耳鳴聲占據了她整個身子。
戚敘寧強行逼迫自己振作起來,她扯出一個僵硬的微笑,抬起袖子擦掉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落的淚。
「小蠻,都是下人們嚼舌頭瞎傳的,興許是假的呢。」戚敘寧手指攪在一起,整個人都像是沒了魂,「你看你之前還說賣糖人的孫姐姐的官人下了大獄,結果人家官人早死了。說不定人家晉王只是,只是打殺了幾個犯事的,」
小蠻跪在戚敘寧身前,哭的淚眼婆娑:「姑娘,咱們跑吧,別管先夫人的遺物了。」
戚敘寧手緊緊攥著茶杯,上面已經有了豁口,劃得手心破了口子都沒有感覺。
「可我們能跑到那裡去?」
她們入府的這三年,光是過日子都艱苦的很,根本沒有餘力去攢下額外的錢。
「更何況那是晉王,若情況是假的還好,若是真的,他手眼通天,怕是還沒出汴京城就已經身首異處了。」
小蠻突然站起來,眼神堅定:「小蠻的命是姑娘救的,我絕不會讓姑娘死的。」
婚事定得倉促,隔月初三便是出嫁的日子。
價值連城的聘禮洋洋灑灑地進了沈府的庫房。
最後的幾天,戚敘寧幾乎是掰著手指頭過日子。
小蠻每日幾乎見不著人影,一連十幾天都早出晚歸。
回來時還一身的狼狽,鞋襪全都是泥水。
戚敘寧問了好幾次,她都閉口不言,只說是好事。
見她不願多說,戚敘寧也不再多問,只是每夜都會替她留好房門。
臨近婚期,小蠻這才神神秘秘得將一個葫蘆狀的小瓶子拿出來。
「這是什麼?」
「假死藥,我給賣藥的方老頭換的,等咱們進了王府,探清虛實後,姑娘再決定吃不吃這藥,我打聽過了,晉王未死,夫人身故的話不能葬入皇陵兆域,只能等晉王百年後遷過去。」
戚敘寧握著小蠻的手,上面布滿了血痕和已經乾涸的傷疤:「你受苦了。」
「只要姑娘幸福,小蠻就不苦。」
——
蓋頭遮擋住視線,戚敘寧緊張的指尖都在顫抖,手裡死死攥著今早上轎前祖母遞給自己的錦盒。
是母親死前親手交給她的,雖說不知道裡面是什麼,但一定珍重。
沈家從不吝嗇於外在形式,戚敘寧聽著外界百姓羨慕的聲音,心裡卻是一團亂麻。
她的嫁妝是按照家中嫡女出嫁的規格準備的,再加上她自己的那幾處田產鋪子,在汴京城裡,都算得上豐厚了。
只是大多數都是府里往年剩下的消耗品,值錢的物什少的可憐,甚至那一箱首飾,都是府中姑娘們戴剩下的。
外面不知情的人無一不誇讚沈家樂善好施。
「沈家當真是仁善,對待一個借住的表姑娘都能做到如此地步,怕是要掏空家底了吧。」
「我要是那表姑娘,我直接給沈家磕一個,聽說她之前的爹不過一個七品小官,這一死,倒是給閨女死了個好前程,不然哪裡能夠的上晉王這般厲害的人物。」
「噓,不要命了說這種話,現在人家都是晉王夫人了,小心晉王拿你的頭當球踢。」
馬行街上,又一道喜樂聲將百姓的議論打破。
和她同天成婚的,除了沈挽風怕是沒有旁人。
兩方的儀仗隊在街心交錯而過,風掀起戚敘寧的蓋頭。
沈挽風騎在高頭大馬上,頭戴紗帽,一襲紅衣意氣風發,兩人視線在此刻碰撞交疊。
四目相對的剎那,時間仿佛凝固了。
男人攥緊手裡的韁繩,手心都要被摸得破了皮。他咬緊牙關,瘋狂遏制住自己想要搶親的衝動。
戚敘寧垂下眼眸,鴉羽般的睫毛遮擋住她的視線。
她以為自己死心了,沒想到今日再見,胸腔里那顆心卻像擂鼓般劇烈跳動,震得她指尖顫。
她深吸一口氣,將蓋頭重新蓋好,強迫自己不再去多想自己不該奢求的東西。
兩方隊伍逐漸拉遠,戚敘寧聽著熱鬧的喜樂,心底卻是一片寒涼。
馬車緩緩停下,戚敘寧被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攙扶下馬車。
掌心指尖帶著薄繭,感覺得出是常年行軍打仗的。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受了傷所以身子虛,晉王的手心竟有些潮濕。
戚敘寧咬了下自己的舌頭,讓自己不再去胡思亂想,乖順的配合著做完了全部的流程。
夜裡,紅燭高燃,喜綢垂落層層疊疊,可見屋主人的闊綽。
戚敘寧端坐床沿,不自覺的繃緊身子,呼吸都放緩了些。
「姑娘莫要緊張,今日看著那晉王殿下光風霽月的,到不像是傳聞中那般虎背熊腰殺人如麻的樣子,說不定真是她們瞎傳的呢。」
「知人知面不知心。」戚敘寧第一時間將自己的地契都拿出來攤在床上,「一家成衣鋪,一家首飾鋪,剩下的五家都是瓷器,全是不好乾的買賣,咱們想要假死出逃,必然離不開錢,可光憑咱們兩個,只有賣掉才能賺了。」
小蠻鼓著氣扒拉著炭盆:「都怨老太太,自己捨不得孫女跳火坑,就推你過來。」
戚敘寧聽她這話,嚇得眼睛都睜大了,伸出手擋在嘴前:「小蠻,當心些。」
小蠻自知出言不慎,趕緊閉了嘴不再說話。
此時外面傳來下人行禮的聲音,戚敘寧手忙腳亂的將東西收好。
趙晏岐緩步走進,衣料摩擦出聲響。
他靠近的每一步都像是鼓錘,重重落在戚敘寧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