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見故人
趙晏岐知道戚敘寧心中有著旁人。
他本想多給戚敘寧留些緩和的時間好來接受自己。
只是他竟不知道,戚敘寧害怕自己到假死逃離的地步。
趙晏岐心頭煩躁,剛才主僕倆的談話讓他忍不住蹙眉,新婚的喜悅都消散了個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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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敘寧盯著他繃直的脊背,一身攝人的威勢不可掌控的蔓延進內室,分明他沒有站在自己面前,但不知怎地,那股久居戰場的殺伐氣,叫這滿室的喜氣都淡了幾分。
她忐忑不安的抓著裙子,呼吸都停滯了,總感覺自己的額頭正上方懸著一柄長劍。
趙晏岐側眸看著坐在床上的女子,本就昳麗的容貌被大紅色喜袍襯得更妖艷。
「夜深了,你早些安寢。」
頓了片刻,他喉頭滾動:「......我公務繁忙,今夜在書房歇息。」
說完,不等戚敘寧回應,他便轉身離去,偌大的房間只留戚敘寧一人。
小蠻輕手輕腳的探著身子又跑了回來:「姑娘,殿下怎麼這麼快就走了。」
戚敘寧癱倒在床上,後怕的大口喘著粗氣:「看來傳言都是真的,晉王他真的不行。」
「最起碼殿下不來咱們房裡,省得日日擔驚受怕。」
翌日。
管家帶著幾十個女使和粗使婆子早早的便站在院裡候著。
一直到戚敘寧睡醒,這才托小蠻叫人。
趙晏岐生母早亡,父親前些年也一併去了,頭上無長輩管教,倒是省去了不少規矩。
戚敘寧不習慣身邊跟太多人,便隨便挑了個看著機靈合眼緣的放在近身侍候。
「韻兒見過夫人。」
「都會些什麼?」
「瓷器,音律,查帳,都會些。」
戚敘寧眼睛一亮,昨日才發愁的東西,今天就遇上了懂行的,她再也沒耐心等下去:「走,我們出府。」
「夫人想要出門,是要先問過主上的。」
戚敘寧想著昨夜匆匆一別,心頭萌生退意,她拍了拍自己的臉頰,連續做了幾個深呼吸壯膽,這才跨出第一步去。
難得的艷陽天,書房門窗大敞,窗前擺滿了因為受潮而粘連的書。
戚敘寧到時,趙晏岐正伏案寫字。
趙晏岐一襲藍白錦袍,身形頎長,舉手投足間透著矜貴。
他年長戚敘寧七歲,旁的地方倒是看不出歲月的痕跡,今日穿的顏色亮堂,襯得人倒是更年輕了些。
這是他們第一次正式的見面,四目相對的剎那,時間仿佛慢了半拍。
這世間竟有如此好看的人。
從前見的世家公子,溫雅兒郎,竟無一人能及他半分。
他生的極是清艷,眉眼深邃,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威嚴。
趙晏岐先前只匆匆窺見,隔著距離看不真切,而此時讓她輾轉難眠的女子此時就近在咫尺。
窗外天光柔和,落在少女身上,平白增添了幾分溫潤。
他征戰多年,身側從未出現過女子,幾乎是將七情六慾死死地壓制在冰冷的外殼之下。
戚敘寧見他不說話,一時間摸不清他的意思,只是微微側頭:「官人?」
聲音清脆婉轉,趙晏岐眼底晃過一絲漣漪:「有事?」
「我想出府,可以嗎?」
連續幾日的揣測和自我折磨的念頭在此刻翻湧上來,一股強烈的悸動狠狠撞在他的胸口。
他握著毛筆的手指微微收緊,墨汁滴在宣紙上,暈開一團墨痕。
他迅速斂去眼底的情動,恢復了往常那副冷淡自持的模樣,語氣聽不出喜怒:「你想出府見誰?」
「不見誰,我就是想去將我母親寄存的東西拿回來。」
肉眼可見的,男人緊繃的神情放鬆了些。
良久,他薄唇輕啟:「早些回來。」
戚敘寧一怔,本以為要費些口舌,卻不成想這般容易。
當天下午,她便帶著小蠻和新選的女使韻兒出了門。
趙晏岐心不在焉,宋劍叫了他好幾聲他才答應:「主上,宮裡剛才來人了,說要您得空進宮一趟。」
「備車吧。」
......
戚敘寧的馬車行進至界身巷,從前她只聽說過這街巷的繁華,可今日親眼一見,才知道什麼叫做望之森然。
她將錦盒裡的寄帖遞給掌柜,便坐在大廳里等著。
錦盒上著鎖,戚敘寧昨日用盡力氣也沒能打開,乾脆整個扔進炭盆里去,沒多久便燒出來個窟窿。
但裡面除了一張寄帖便再無其他。
雖然不知道存了什麼,但母親臨終前再三強調要讓她保管好的東西,就算是根草她也得拿回來。
很快,店裡的夥計就抱著一個錦盒站在她身前:「這位貴客您收好。」
戚敘寧打開盒子,裡面赫然是一枚做工精巧的鳥紋玉佩和一張寫了地址的布。
筆跡雜亂,布料也是毛邊,想來當時情況緊急也寫不了太多的東西。
她只思考了不到一盞茶的時間:「按照這上面寫的走。」
韻兒有些猶豫:「夫人,不如回府多叫些侍衛來再去?」
「不必,皇城腳下,出不了岔子。」
快到地方時,巷子變得狹窄泥濘,馬車已經不能繼續行進。
侍衛攥緊韁繩:「前面過不去了,勞煩夫人您多等會兒,屬下去找個驢車。」
戚敘寧撩開車簾,沒有嫌棄巷子裡的泥路:「也沒多遠了,走過去浪費不了多少功夫。」
很快,一扇已經朽壞的木門映入眼帘。
小蠻只是敲門的力道稍微大了些,門上的木屑就唰唰的往下掉。
「這地方還有人住嗎?」
戚敘寧抿著唇,一時間也有些拿不準。
好在他們叫門不久,小院裡便傳來動靜。
悉悉簌簌的,等了好一陣子才看到院內光景。
開門的是個身穿粗布衣裳的婦人,一頭斑駁的長髮用一根筆簡單的挽起。
「寧姑娘?」
「您認得我?」
「葬禮上見過一面的。」
婦人名喚崔袁,是戚敘寧母親手底下的老人了。
算帳管家開鋪子當掌柜樣樣精通,只是母親亡故後,她也收斂了打拼的心思。
戚敘寧正襟危坐,任憑崔袁打量著自己。
「我知道你此行的目的,只是我人老頭腦也不靈光了,怕是要讓你跑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