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草草結束
沈挽月那一嗓子,尖利得像指甲刮過瓷面。
周遭圍觀的百姓霎時靜了一靜,隨即嗡嗡聲四起。
戚敘寧收回手,也不惱,只慢慢理了理被扯歪的袖口,方才抬眼瞧她。
「姐姐這話,我就更聽不明白了。「她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送進每個人耳朵里,」前日我與官人拜門,宋劍在門口好聲好氣的同沈家門房說道,可府上連扇門都不開,妹妹也知道,宋劍自小在邊關殺出來的,脾氣自然是爆了些,還請你們多擔待。」
這話一出,人群頓時炸開了鍋。
「什麼?拜門不讓進?」
「這沈家也太拿喬了吧,晉王殿下的面子都不給?」
「難怪昨日聽說沈府鬧得雞飛狗跳,敢情是這麼回事。」
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涌過來,沈鐸的臉瞬間白了。
最新章節盡在🅂🅃🄾55.🄲🄾🄼,歡迎前往閱讀
他最怕的就是這個。
昨日的事,他至今想起來還腿肚子轉筋。
母親的想法也很簡單,戚敘寧一個表姑娘,嫁了個失勢的晉王,有什麼資格回門擺譜?晾她一晾,也好叫她知道,離了沈家她什麼都不是。
可他千算萬算,沒算到趙晏岐會派宋劍直接打進來。
「寧兒!「沈鐸急了,撐著膝蓋想站起來,跪了大半日的腿早已麻木,剛起身便一個趔趄,又重重跌了回去,「那日,那日確實是府上的人不懂事,老夫人帶著女眷去了大相國寺上香,門房不敢擅自開門,這才,這才鬧了誤會!「
「誤會?」戚敘寧輕輕重複了一遍,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父親是說,闔府上下都去上香,獨獨留了兩個奉命攔門的門房?「
沈鐸被問得啞口無言,額上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在凍得通紅的臉上衝出兩道白印。
周圍的百姓鬨笑起來。
「這話說的,自己打自己臉呢。「
「什麼上香,明明就是故意躲著不見!「
議論聲越來越大,沈鐸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老太太一直沒說話,只拿那雙渾濁卻精亮的眼睛盯著戚敘寧。
她活了大半輩子,什麼風浪沒經過,今日這局面,從趙晏岐出現那一刻起她就知道,這步棋走險了。
趙晏岐自始至終沒開口,只負手站在戚敘寧身側,神色淡淡,像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戲。可越是這樣,老太太心裡越發沒底。
她撐著拐杖顫巍巍站起來,阮媽媽趕緊去扶,被她一把甩開。
「夫人說得是。」老太太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是老身御下不嚴,才鬧出這等笑話。前日的事,是沈家對不住夫人。今日闔府來此,不為別的,只為給王爺和夫人賠個不是。」
「祖母真是折煞我。」戚敘寧上前拉著她的手,「當小輩的,怎麼會真的往心裡去呢。」
趙晏岐這才開口,聲音不高:「宋劍,扶老太太和沈大人進去。其餘人,都散了。」
「是。」
宋劍帶著幾個護衛上前,動作客氣卻不容拒絕地將沈家人一一扶起。百姓們見沒什麼熱鬧可看,又得了王府分發的點心,便也三三兩兩地散了。
沈挽月被姐妹幾個架著,不甘心地回頭瞪戚敘寧,卻被沈鐸一個眼刀剜得噤了聲。
進了府,分賓主坐下。丫鬟奉了茶,老太太捧著熱茶暖手,臉色才稍稍迴轉。
趙晏岐坐在主位上,慢條斯理地撥著茶蓋,始終不說話。滿屋子的人都等著他開口,他卻像忘了這回事一般。
還是沈鐸先沉不住氣,起身拱手:「王爺,前日之事,是臣的不是。臣家教不嚴,讓夫人受了委屈,臣,」
「沈大人。」趙晏岐終於抬眼,目光平靜無波,「歸寧那日,本王帶著夫人上門,你們說闔府上香,不在家。本王也應了,所以本王讓宋劍自己進去了。」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怎麼,沈大人覺得本王做得不對?「
「臣不敢!」沈鐸嚇得屁股都沒坐熱,又貴了下去。
其餘人見主君跪下,自然也站不住。
戚敘寧坐在趙晏岐身側,垂著眼帘,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邊緣。她知道趙晏岐這是在替她出頭,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只覺得眼眶有些發熱。
趙晏岐沒叫起,也沒再說話,就那麼任由一屋子人跪著。氣氛凝滯得像結了冰,連呼吸聲都聽得清清楚楚。
良久,他才淡淡道:「起來吧。「
沈鐸如蒙大赦,顫巍巍地起身。
「沈家的事,本王不想再追究。」趙晏岐的聲音沒什麼起伏,「但有幾句話,本王今日說在前頭。」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老太太身上:「戚敘寧是本王明媒正娶的夫人,不是沈家可以隨意拿捏的表姑娘。往後誰若再讓她受半分委屈,本王不介意讓宋劍再去沈府走一趟。「
這話擲地有聲,滿屋子的人都變了臉色。
老太太捧著茶盞的手微微發抖,半晌,才低頭道:「老身記下了。「
沈鐸更是面如死灰,連連稱是。
沈挽月跪在人群後面,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不甘心。
憑什麼,憑什麼戚敘寧那個野丫頭能嫁晉王,能被晉王這般護著。
她抬起頭,目光怨恨地射向戚敘寧。
戚敘寧恰好也在看她。
四目相對,沈挽月眼中的恨意幾乎要溢出來。戚敘寧卻只是平靜地移開了目光,像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這比任何指責都讓沈挽月難受。
又坐了片刻,老太太便起身告辭。趙晏岐也不留,只讓宋劍送他們到門口,順便讓人抬了兩口箱子跟過去。
「前日砸壞的東西,照價賠。」趙晏岐語氣淡淡。
沈鐸看著那兩口箱子,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最終還是躬身謝了恩。
一行人灰溜溜地走了,暖閣里終於清靜下來。
戚敘寧鬆了口氣,剛想站起來,腿一軟便往旁邊倒去,她方才一直繃著,此刻鬆懈下來,才發覺雙腿早已站得發麻。
一隻大手穩穩托住了她的胳膊。
「站不穩?」趙晏岐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