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世子

  這謠言一傳十十傳百，沒過兩日，整條街都知道了。安郡王府勢大，趙承祐又是世子，誰敢惹？大家便都不來康娘子家買糕了，甚至還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說杏兒不自重，活該被調戲。

  「這……這不是顛倒黑白嗎？「小蠻在一旁聽得義憤填膺，「明明是那世子調戲人，怎麼反過來說人家姑娘勾引他？」

  「誰說不是呢。「康娘子抹著眼淚，「可那是安郡王府的世子啊，我們小老百姓，哪裡斗得過？我家男人去找他理論，被他的人打了一頓，如今還躺在床上養傷呢。鋪子也成了這樣，一天到晚沒一個客人，再這樣下去，我們一家老小，可怎麼活啊……「

  她說著說著，便哭出了聲。

  戚敘寧坐在那裡，臉色越來越沉。

  安郡王世子……

  她心裡咯噔一下。安郡王趙允弼，素來與趙晏岐不對付，兩人明爭暗鬥了不是一年兩年。如今這趙承祐鬧出這種事，若是她貿然插手，萬一被安郡王知道了，怕是會給趙晏岐添麻煩。

  可看著康娘子哭成這樣，看著杏兒一個好好的姑娘被人毀了清白，她實在做不到袖手旁觀。

  她在沈府三年，最懂這種被人冤枉、有苦說不出的滋味。那時候她無人相助，只能自己忍著。如今她有能力了，怎能眼睜睜看著另一個姑娘重蹈她的覆轍？

  只是……不能硬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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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承祐是安郡王世子，身份尊貴，她若是直接亮明晉王妃的身份，雖然能壓他一頭，但勢必會鬧得滿城風雨，到時候安郡王面上無光，必然會記恨趙晏岐。這正是她不想看到的。

  得想個法子，既幫了康娘子，又不把事情鬧大，最好……讓趙承祐自己心甘情願地賠禮道歉。

  戚敘寧的腦子飛速旋轉，忽然有了主意。

  「康娘子，你別哭。「戚敘寧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這事，我幫你。「

  康娘子一愣，抬起淚眼看著她：「戚姑娘，你……你可別逞強！那可是安郡王府的世子，不是咱們能惹得起的！「

  「我知道。「戚敘寧淡淡一笑，「所以我不跟他硬來。康娘子，你信我嗎？「

  康娘子看著她，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戚姑娘是好人，我自然信你。只是……「

  「信我便好。「戚敘寧拿起一塊鮮花糕，咬了一口，軟糯香甜，還是記憶中的味道，「你放心，今日我便坐在這裡，吃你的鮮花糕。他若不來便罷，他若來了，我自有法子對付他。「

  康娘子將信將疑，卻也不敢多問，連忙去沏茶了。

  戚敘寧坐在那裡，慢悠悠地吃著鮮花糕，喝著茶，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小蠻在一旁急得不行，卻也不敢多嘴。

  果然，沒過多久，便有路過的行人注意到了這邊。

  「哎，你們看，康記鮮花糕里有人了！「

  「真的假的？誰這麼大膽子，敢去那家吃？「

  「不知道啊，看著像是個富家少奶奶，長得還挺好看。「

  「她不怕安郡王世子嗎？「

  「誰知道呢，興許是不知道情況吧。「

  路人議論紛紛，卻沒人敢進來，只在遠處探頭探腦地看著。

  戚敘寧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吃著糕，喝著茶，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

  又過了一會兒，一個挑著擔子的貨郎路過，大概是真餓了，猶豫了半天，終於壯著膽子走了進來。

  「老闆娘，給我來一塊鮮花糕。「貨郎道，眼睛卻不住地往戚敘寧這邊瞟。

  「哎，好嘞！「康娘子喜出望外，連忙包了一塊遞過去。

  貨郎接過來，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好吃！還是這個味兒！「

  他三兩口便吃完了，付了錢，又看了戚敘寧一眼，便匆匆走了。

  有第一個便有第二個。又過了一會兒，一個提著菜籃子的婦人走了進來，買了兩塊糕，打包帶走。接著是一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進來要了一壺茶，兩塊糕，坐在角落裡慢慢吃。

  不到半個時辰，鋪子裡便坐了七八個人，雖然不算多，但比之前門可羅雀的樣子，已經好太多了。

  康娘子忙前忙後，臉上終於有了些笑意，眼圈卻還是紅的。

  戚敘寧看著這景象，嘴角微微勾起。

  她知道，這些人之所以敢進來，一半是因為看到她坐在這裡，另一半是因為好奇。但只要有人敢進來第一回，便會有第二回、第三回。謠言這東西，最怕的就是沒人信。只要鋪子的生意恢復了，謠言便不攻自破。

  只是，趙承祐不會善罷甘休。他一定會來。

  果然，沒過多久，外面便傳來一陣喧譁。

  「讓開讓開！都給爺讓開！「

  一個張揚的聲音由遠及近，伴隨著雜亂的腳步聲和馬鞭抽在空氣中的「啪啪「聲。鋪子裡的客人一聽這聲音，臉色都變了，有人起身便想走。

  「怕什麼。「戚敘寧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鎮定了下來，「光天化日之下，他還能動手不成？都坐著。「

  她這麼一說，那些人便真的不敢動了，只是臉色發白地坐在那裡。

  門口的帘子一掀，一個錦衣少年走了進來。

  那少年約莫十八九歲的年紀，穿著一身石青色的錦袍，腰間束著玉帶，頭上戴著束髮金冠，面如冠玉，眉眼間卻帶著一股驕縱之氣。他身後跟著四五個家僕，一個個吊兒郎當，滿臉橫肉。

  正是安郡王世子，趙承祐。

  趙承祐一進門，目光便掃了一圈，看到鋪子裡坐了這麼多人，臉色一沉。再看到坐在中間的戚敘寧，眼睛一亮，露出一抹貪婪的神色。

  「喲，這是哪兒來的小娘子，長得倒是標緻。「趙承祐嘿嘿一笑，走上前來，圍著戚敘寧轉了一圈，「怎麼，小娘子也來這兒吃糕？你可知這鋪子的主人家，女兒是個不守婦道的？這種地方的東西，你也敢吃？「

  鋪子裡的客人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戚敘寧卻不慌不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抬眼看他，目光平靜無波：「你是何人？「

  「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趙承祐是也！「趙承祐拍了拍胸脯，一臉得意，「安郡王世子，這條街上，誰不認識我？「

  「安郡王世子？「戚敘寧念了一遍這個名號，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原來是世子殿下，失敬。「

  她嘴上說著失敬，語氣卻平淡得很，沒有半分敬畏之意。

  趙承祐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怎麼，小娘子知道爺的名號，還不趕緊起來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