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祭拜
趙晏岐見她氣鼓鼓的模樣,眼底笑意更深,伸手輕輕扣了下她握著筷子的手背。
「所以就讓他挨揍吧。」
殿中絲竹悅耳,宮燈璀璨,鎏金燈火映著滿殿錦衣玉食。
席間百官輪番上前敬酒,皆是捧著場面話恭維讚頌。趙晏岐素來清冷疏離,以往宮宴從不應酬半句,今日卻耐著性子應付了幾句。
幾輪酒過,陛下興致正好,抬手賜下諸多御膳、清酒,又特意給女眷們賞了些御膳房新制的櫻桃煎與乳糖獅子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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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敘寧有些無聊的靠在椅子上,小腿晃蕩著,時不時碰到桌腿。
趙晏岐被踢的痒痒,一把遏制住那作亂的腳:「你倒是同小孩兒似的,無聊了還會催人。」
戚敘寧一愣,低頭看去才注意到自己剛才踹的一直是趙晏岐的腿。
她臉一紅,許是喝多了酒的緣故,情緒不穩定,眼眶不受控制的泛紅:「我不是故意的。」
「好了,哭什麼我又不會吃了你。」
趙晏岐拿著手帕輕輕擦乾淨她的眼淚,確保不會將她精緻的妝容弄花。
可眼淚越擦越多,戚敘寧最後直接撲進他懷裡,小獸嗚咽般的哼唧,讓趙晏岐察覺到不對:「你這是醉了?」
韻兒趕緊去掂量著酒壺,空蕩蕩的,很明顯已經不到一半了。
「主上,夫人喝了半壺酒,用不用將夫人先帶回府里去?」
「不去。」
戚敘寧死死抓著趙晏岐的衣領:「不要一個人......」
趙晏岐輕輕拍著戚敘寧的後背:「好,不去不去。」
說著,他便叫來一旁的宮女:「去告訴皇兄,娘子醉了,就先行離開了。」
「是。」
趙晏岐牽著戚敘寧的手緩步走出集英殿,為她攏緊肩頭的披風:「小烏龜酒量不行還挺饞。」
宮外暮色沉沉,長街燈火通明,十里街市盡數掛起新春彩燈,人流如織,煙火氣撲面而來。
冷風一吹,戚敘寧昏沉的意識有了些清醒:「官人,宴會結束了?」
「嗯,時間還早,想出去玩兒嗎。」
「想。」戚敘寧酒已經醒了大半,此時借著殘留的酒勁,她也想放縱一回。
趙晏岐早已派了侍衛在前後遠遠跟著,自己則是牽著她的手,一步步踏入煙火繁盛的長街。
「累不累?」他低頭詢問,呼吸溫熱,拂過她的發頂。
戚敘寧整顆心都輕輕顫了顫,下意識搖頭,眼底漾開細碎光亮:「不累,一點都不累。」
街上攤販林立,炒貨、糖畫、花燈、小吃的香氣交織在一起,熱熱鬧鬧的人間煙火,不知都多久沒有見過了。
先前父兄鎮守邊關,她最盼望的就是過年,每到過年,一家人都會上街遊玩。
戚敘寧仰頭望著街邊一盞盞流光溢彩的花燈,眉眼彎彎,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懷念。
趙晏岐將她所有細微神色盡收眼底,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輕聲開口:「以後每年我都陪你過。」
戚敘寧一愣,轉頭看他。
「我問過康家女婿,」他坦然溫柔,沒有絲毫高高在上的架子,「他說過年應該和愛的人在一起。」
寥寥數語,卻讓她眼睛發酸。
入沈府後的歲歲除夕,她只剩冷院孤燈,年年歲歲看著旁人闔家團圓。
高聳的圍牆,讓她再也沒有看過一場完整的煙花。
「阿寧,新年快樂。」
話音落時,遠處夜空驟然一亮。
嘭——
第一簇煙花驟然升空,破開沉沉夜色,漫天金紅星火簌簌墜落,照亮整條長街。
街上百姓紛紛駐足歡呼,孩童嬉笑追逐,鞭炮聲此起彼伏,一向討厭嘈雜的趙晏岐,如今卻覺得也沒那麼難以接受。
接連不斷的煙花在夜空層層綻放,流光落滿戚敘寧的發梢,眉眼,肩頭,將她顧盼生輝的眼睛襯得越發的閃亮。
戚敘寧怔怔抬頭望著漫天煙火,眼淚再止不住奪眶而出,逐漸模糊了視線。
小時候一家人看煙花的畫面,與此刻身側之人溫柔的身影緩緩重疊。
那一年,爹娘尚在,兄長相伴,煙火漫天,歲歲團圓。
這一年,故人已逝,良人在側,煙火依舊,歲歲有暖。
「哭吧,」趙晏岐抬手,指腹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濕意,聲音溫柔得能化開冬雪,「以後沒有人會欺負你了。」
戚敘寧望著他深邃溫柔的眼眸,心頭所有寒涼盡數散去,只剩下滿溢的暖意。
她踮起腳尖,拉住他的手,在趙晏岐臉上輕輕落下一個吻:「官人,謝謝你。」
趙晏岐回握住她的手:「阿寧,你我之間,永遠不需要說謝。」
漫天細碎雪沫在此刻緩緩飄落,落在燈火里,溫柔得不像話。
「下雪了。」
「嗯。」
一夜風雪落盡,便是新年。
初一初二,王府閉門謝客,婉拒了所有登門拜年的權貴賓客。
趙晏岐整日陪著戚敘寧寸步不離。
府中下人皆是通透之人,早已摸清王爺心意,從不輕易上前打擾。
轉眼便是大年初三。
天色微亮,晨霧清寒,帶著冬雪未散的涼意。
戚敘寧早早起身,褪去了新年的艷麗衣衫,換上一身素色羅裙,髮髻素雅,僅簪一支白玉簪,未施半點粉黛。
趙晏岐亦是一身藍灰色常服,身上的配飾也都換上了更為樸素的。
今日,是陪她祭拜嫁人的日子。
「都準備好了?」趙晏岐走上前,自然牽住她微涼的手,掌心的溫熱緩緩渡給她。
戚敘寧輕輕點頭,手中緊攥著親手做的點心,嗓音輕淺:「嗯,走吧。」
馬車駛出京城,往城外青山而去。山路清冷,草木覆著殘雪,寂靜無聲,唯有車輪碾過凍土的輕響。
一路無話,戚敘寧望著窗外蕭瑟景致,眼底藏著化不開的哀思。
抵達一處荒涼的莊子,三座墓碑靜靜立在青松之間,乾淨肅穆,是她這些年省吃儉用、偷偷修繕的模樣。
戚敘寧蹲下身,一絲不苟擺好供品,點燃紙錢。火光跳躍,暖光映著她蒼白的側臉,眼眶瞬間泛紅。
「爹,娘,哥哥,我來看你們了。」她聲音輕顫,帶著壓抑多年的思念,「我現在過得很好,有人護我、疼我,再也沒人敢欺負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