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朝堂發難


  榻前燭火搖曳,暖光淺淺灑在兩人身上。

  

  戚敘寧指尖還落在趙晏岐帶著胡茬的下頜上,觸感粗糙刺手,卻讓她心底無比踏實。

  昏迷假死的這些日子,她並非全然無知無覺。

  她微微抬手,環住趙晏岐的脖頸,輕輕將人往下帶了帶。

  懷抱溫熱柔軟,熨得趙晏岐連日緊繃的心弦驟然鬆動。

  「官人,對不起。」戚敘寧嗓音初醒沙啞,溫溫柔柔的,「讓你擔驚受怕了。」

  他反手死死抱住她,力道極重,卻又刻意收著分寸。

  「是我的錯。」

  趙晏岐聲音嘶啞。

  「是我來晚了。我沒能護好你。敘寧,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

  兩人靜靜相擁,寢殿之內寂靜無聲,連日的煎熬在此刻消融。

  良久,趙晏岐才勉強平復心緒,稍稍鬆開她,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凝著她,眼底繾綣溫柔,褪去了所有殺伐戾氣。

  「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

  戚敘寧靠在軟枕上,緩緩將前因後果道來。

  「官人,我還有件事,私自做主了。」

  趙晏岐低頭看她:「何事?直說便好。」

  「我為了說服沈挽琴救我,答應了她兩個條件。」戚敘寧耳根微紅,語氣帶著幾分不好意思,「我許諾幫她尋一門好親事,還有,誥命的身份。」

  誥命出自帝心,良緣牽扯朝堂人脈,從來都不是小事。她一介內眷私自許諾,屬實不妥。

  可趙晏岐聽完,沒有半分不悅,反倒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語氣篤定至極。

  「不麻煩。」

  「一點都不麻煩。」

  他俯身,額頭輕抵著她的,字字赤誠:「只要你能好好活著,安然回到我身邊。」

  戚敘寧心頭一暖,鼻尖微微發酸。

  視線下移,她無意間瞥見他衣領處未曾洗淨的暗沉血跡。

  她纖細的指尖輕輕撫上去,觸感乾澀粗糙,每一寸血跡,都是他為救她拼過命的證明。

  「官人。」戚敘寧輕聲喚他。

  「我在。」

  「放過沈家吧。」

  趙晏岐身子驟然一僵,眸中閃過難以置信。

  他猛地直起身,眼神沉了下來:「不可能。」

  「他們害你九死一生,我絕不可能放過他們。」

  戚敘寧沒有急著爭辯,只是抬眸靜靜看著他。

  「我知道你心疼我,我也恨沈家,」

  「可你是趙晏岐,是鎮守山河的晉王,是百姓心中的英雄。你手握重兵、權傾朝野,本就被滿朝文官忌憚盯著錯處。」

  「你若為了我一己私怨,執意血洗沈家,只會落得恃功跋扈,私刑世族的罵名。你不能為了我,毀了自己半生清明。」

  沈家雖然官職不算大,但朝堂中文官員世家樹大根深,幾乎同氣連枝。

  與其玉石俱焚,不如暫且退讓,留得青山,來日再算總帳。

  說完,戚敘寧沾了些溫水,指尖細細擦拭著他衣領上的血跡。

  一下,又一下。

  趙晏岐垂眸看著她溫順又堅定的模樣,心底百感交集。

  世人皆懼他殺伐冷酷,畏他權勢滔天,唯獨她,事事為他周全,處處為他考量。

  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最終盡數化作無聲的珍視。

  他抬手,牢牢握住她的手,緊緊攥在掌心。

  王府外院,消息早已傳遍整座府邸。

  夫人死而復生的喜訊傳來,小蠻和韻兒第一時間奔到院中,兩兩相擁,哭得渾身發抖。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夫人醒了!」小蠻埋在韻兒肩頭,哽咽不止,連日的恐懼後怕盡數爆發。

  這些天她們日日守在殿外,提心弔膽。

  韻兒素來沉穩克制,此刻也眼眶通紅,淚水止不住滑落,連連點頭。

  「老天有眼,總算護著夫人平安無事。」

  王府上下一片暖意融融,可宮牆之內,早已是風雨滿城,殺機四伏。

  堆積如山的彈劾奏摺擺滿御案,滿朝文武分站兩列,唾沫橫飛,爭執不斷。

  「晉王私自帶兵闖世族府邸,擅動私刑,屠戮沈府族人,目無王法,罪該嚴懲!」

  「晉王恃功自傲,肆意妄為,今日敢私刑世族,明日便敢藐視皇權!請陛下嚴懲!」

  文官們抱團發難,句句誅心。

  龍椅之上,趙晏清端坐其上,面色冰冷,眼底壓著沉沉怒意。

  他心裡清清楚楚,從頭到尾都是沈家作惡在先,囚禁命婦、蓄意滅口,罪證確鑿。

  「夠了。」

  趙晏清冷聲開口,壓下滿堂喧鬧。

  「沈家蓄意囚殺晉王夫人,作惡在前,此事本末分明。」

  可他話音剛落,陳太尉成率先跨步出列,跪地叩首。

  陳太尉是三朝元老,朝堂根基極深,素來偏袒世族。

  他伏地痛心疾首:「陛下!空口無憑!沈府百年清譽,豈能僅憑晉王片面之詞盡數推翻?」

  「晉王私調禁軍、擅闖府邸、濫用私刑,觸犯國法乃是鐵律!若陛下徇私包庇,縱容親王壞法,日後天下百姓如何信服朝廷?四方藩王如何敬畏皇權?臣懇請陛下秉公決斷,以正朝綱!」

  緊隨其後,三名重臣齊齊跪地,同聲苦諫。

  「請陛下決斷!」

  聲聲懇切,字字逼迫,滿殿文武盡數附和,聲勢滔天,死死將趙晏清架在兩難之地。

  趙晏清沉默端坐,一言不發。

  殿內氣氛緊繃到極致,落針可聞,逼得人喘不過氣。

  良久,趙晏清緩緩抬手,握住了手中常年盤玩的和田玉串。

  指節死死收緊,青筋凸起,心底怒火徹底炸裂。

  下一秒,只聽「啪」的一聲脆響。

  玉串狠狠砸在金磚地面,玉珠瞬間崩裂飛濺,四分五裂。

  清脆的碎裂聲響徹,震得所有人渾身一顫。

  方才還吵嚷不休的百官瞬間噤聲,齊刷刷跪地俯首,惶恐叩拜。

  「陛下息怒!」

  滿堂跪拜,無人再敢多言半句。

  趙晏清起身,龍袍曳地,大步走下丹陛,停在陳太尉幾人身前。

  他垂眸俯視,眼底寒意徹骨,聲音冷得像寒冬冰封。

  「你們要朕怎麼做?」

  「處死阿岐嗎?」

  「朕是他的親哥哥!朕連自己弟弟的夫人都護不住,連至親骨肉都保不住,朕還如何護得住天下百姓?」

  陳太尉成跪在地上,脊背挺直,依舊不肯退讓。

  「陛下!皇權面前無私情!國法如山,不容徇私!晉王私刑妄為,已然觸犯律法!陛下若一味偏袒,只會寒天下士子之心,亂大靖朝局!臣等皆是為了江山社稷,為了黎民百姓!」

  句句家國大義,字字冠冕堂皇。

  趙晏清氣得胸腔發悶,眼底怒火翻湧,卻被這群老臣用大義死死困住,一時難以辯駁。

  他死死咬牙,心中打定主意,今日就算頂著滿朝壓力,被世人詬病徇私,也絕不會降罪自己的弟弟。

  就在雙方僵持之時,內侍官高聲傳報。

  「晉王殿下到——晉王夫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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