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活命換殘圖
下午一點整。
陳長生剛到病房門口,林國棟便從裡面出來,手裡托著一疊文件。
「長生,我想了一晚上。」
「你前兩次把老爺子救回來,林家記這份情。可老爺子年紀在這兒,連續三輪治療,真出了事誰擔?」
「你想拖到幾點?」陳長生看了那疊文件一眼。
「我通知了江州全族。」林國棟把最上面那頁紙掀開,指甲蓋敲在紙面上,「按林家規矩,這種關鍵時刻得全家點頭。」
「用不著點頭。」
林雪然從走廊另一頭快步走來,徑直越過林國棟,伸出雙臂擋在病房門前。
「出了事,我拿我名下林家所有的股份來擔。」
林國棟臉上的皮肉抽了兩下,手背上的青筋鼓起來。
「雪然,你兜不住,別在這兒犯渾。」他壓著嗓子。
「讓開。」
沒等他們爭出結果,陳長生伸手撥開林國棟的肩膀,力道不大,卻讓林國棟整個人退了兩步,後背撞在牆上。
「我治病只看活人,不看什麼章程不章程的。」
「胡鬧。」
周明川跨出病房橫身堵住門框,抬手指著陳長生的鼻尖,後槽牙咬緊。
「前兩次算你運氣好,現在患者心肌酶譜全面飆升,第三輪治療心臟負荷風險極大,這就是在殺人。」
視線向下落在陳長生左手上,周明川嘴角扯了扯。
「你看看你現在的手彎一下都費勁,這種準頭,針尖偏一毫米扎破心包,人當場就沒。我是主治大夫,我不准你在我的地盤上草菅人命。保安呢!」
陳長生沒理會他,左手從褲兜里抽出來,攤在燈下。
前臂內側露出一段白霜,五根手指彎曲的幅度確實比前兩次差了一截。
「這手治病,夠了。」
按開便攜記錄儀站到陳長生這邊,羅素心掃了一眼腕錶。
「十三點零七分,操作的是陳長生,我用市一院急診科醫生的身份做擔保,這記錄絕對沒作假,出了事我跟他一起擔。」
「羅素心你瘋了是不是,你可是專業醫師也跟這個神棍瞎胡鬧,你這身衣服不打算穿了?」
指著她,周明川手指在半空發抖。
沒再接話,陳長生肩膀一沉,側身從周明川旁邊擠過去走到床前。
他左手拈起一根銀針,指尖打著顫,右手順勢扣住左腕,前三針扎進穴位,封死林懷遠頭頸的大穴,舊木盒早就掀開了。
站在後面的周明川哼了一聲。
「亂來,這根本不是急救的穴位,你這針紮下去只會加速他臟器缺血……」
第四針落下去,行針的路數變了,他先鎖寒氣,然後再慢慢的化開。
筆尖在記錄單上走的飛快,羅素心盯著屏幕。
「體溫回升了,心率漲到五十六了。」
轉頭盯向監護儀,看著那幾條直線的波浪開始跳動,周明川的話音停住,手掌攥成拳頭。
一層白霜順著陳長生左手的食指和中指縫隙往外爬,針扎到第七根,把兩處關節蓋住,左手僵住,他乾脆用右掌心壓住左手背,借著力道把針推了進去。
最後一針還剩著。
陳長生右手捻著針,從僵住的左手虎口縫隙里,把最後那根送進林懷遠的胸口。
監護儀急促的滴聲慢下來,針尖扎進皮肉那一下,老人胸口的起伏深了不少。
拔針時,九根針扎完,針尖上沾著的白霜碎屑掉在被面上化成了粉。
陳長生左手順著褲縫垂下去,往後退了半步,三根手指還蜷縮著。
眼皮慢慢抬開,林懷遠醒了。
第三次施針見了效,老人渾濁的眼珠在眼眶裡轉了兩圈,視線慢慢對準床邊的天花板。臉上的灰青色褪了個乾淨,透出點活人的熱氣。
「爺爺。」
林雪然撲到床沿,眼圈紅透,兩手攥著老人乾枯的手指,嗓子發抖。
「您總算醒了……」
兩眼盯著屏幕,站在監護儀旁邊的羅素心,用力捏住記錄本,手背青筋凸起。
「心率75,血氧98%,臟器衰竭的反應全停了……」
轉頭看陳長生,羅素心聲音變調。
「這不對啊,這病理學上根本說不通,你到底怎麼做到的?」
周明川踉蹌著倒退兩步,撞在醫藥推車上,金屬託盤裡頭的紗布鑷子滾了一地。
手指哆嗦著指著床上的林懷遠又指著陳長生,他半天沒說出話。
「這不可能,這不科學,心衰晚期並發多器官衰竭怎麼可能靠幾根針就逆轉了,你到底是什麼人?」
林家親戚互相對看沒人出聲,病房裡亂了套,幾個小時前周主任說要辦後事的老爺子,硬是被救回來了。
林國棟悄無聲息退到門邊,周圍人在抽氣。
床頭那枚私章連同林家的舊帳還有人事任免權,老頭子一醒全的交回去。
掏出手機撥通號碼,他轉身出了病房,嗓門壓低。
「人醒了,那邊動作搞快點的。」
抬手揉了一下臉,掛斷電話,他重新退回門內。
林懷遠抬了抬手拍著林雪然的胳膊,病床上,視線越過孫女落到陳長生臉上。
「陳長生……你是陳遠山的兒子吧……,你回來了。」
從口袋裡摸出婚約玉牌,陳長生走到床前,擱在床頭柜上。
「林爺爺,這牌子是我爹當年刻的,師父讓我下山來還林家的人情。」
「這婚約不作數了,人情咱們兩清。」
病房裡沒聲了,林雪然抬起頭視線停在陳長生臉上,她本以為這人費力救人是想借著婚約攀上林家,沒成想他居然主動退了這門親事。
喉嚨里擠出兩口粗氣,林懷遠看著那塊玉牌,嘴角往下壓著。
「你爹這脾氣……」
林懷遠喘了口氣。
「婚約清了,這牌子你還的收著,他在裡頭留了東西,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再拆。」
拇指順著邊緣滑過,陳長生把玉牌拿回來,牌面和背面中間確實有條極細的縫隙。
順手將其塞進褲兜,他沒當著林家人的面拆。
李修文挪到門邊,走廊拐角那邊,將隨身帶著的U盤壓在記錄儀旁,他盯著陳長生的背影臉皮發灰。
「我最開始的診斷意見得推翻。」李修文咽了口唾沫,「他手腕上的霜,還有抽出來的血樣結晶,現有的醫學手段解釋不了。」
他嘆了口氣。
「首診是我做的。我認栽。我不如他。」
唇蓋褪了血色,周明川站在一旁連反駁李修文的力氣都沒了,他看了一眼陳長生那條還在發僵的左臂,轉身扒開人群一言不發走出病房。
「雪然,讓別人先出去,長生你留一下。」
林懷遠抬了抬手腕。
等屋裡的人全退乾淨,他喘著粗氣手指往自己枕頭底下探了探,聲音壓在嗓子眼裡。
「十三年了,那半張圖一直被我縫在枕頭裡,決不能落到陳正揚手裡……」
老人胸口起伏了一下,交代完這句話,合上眼睡了過去。
陳長生摸到枕頭底下的縫合線,借著掖被角的動作,他挑斷線頭將裡頭那半張殘圖抽出來,揣進懷裡。
羅素心推門進來,看了一眼監護儀,壓低聲音。
「各項指標都穩住了,他要休息。」
陳長生點頭,出了病房。
窗外天全黑了。
避開所有人的視線,陳長生走到偏廳門口,將左手從褲兜里掏出來。
關節上那層霜碎開了,五指合攏兩次,水珠順著掌側滑落砸在地磚上。
褲兜里的手機震了一下。
屏幕上彈出蘇晚棠的消息。
帶了一組備案編號底下,關聯項上填的是陳氏醫館寒脈根源研究。
「那是你父親的醫館。」
將其反扣在大腿上,陳長生翻過手機。
蘇晚棠發來的線索,口袋裡帶縫的玉牌加上林懷遠那半張圖,幾條線全纏在了一塊。
林國棟打電話的聲音傳過來,走廊那頭,漏出三個字。
「陳正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