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玉碎現生機


  東郊倉儲區老樓的鐵門敞著,鎖芯已經被人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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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站在一樓走廊。

  從三樓下來,葉沉舟拍掉袖口沾的灰,搖了下頭。

  「全空了,三層,搬的乾乾淨淨,牆上連個釘子都沒留。」

  陳長生蹲下身查看地面,注意到瓷磚上留有兩道與辦公桌腿等寬的平行拖拽刮痕。

  蹭掉了一半的,是窗台上的浮灰,邊緣殘留著搬運者衣袖掃過的粗糙痕跡。

  葉沉舟從二樓牆角撿回金色花紋印的菸頭濾嘴,捏在指間遞了過來。

  「林國棟抽的,這牌子。」

  接過去湊近鼻端,殘存的焦油味直衝鼻腔,陳長生斷定掐滅時間絕不超過六小時。

  整棟樓再找不出別的物件,除了這枚菸頭和幾顆散落牆角的螺絲。

  拿紙巾裹好菸頭塞進褲兜,他轉身往樓外走。

  斷了,這條線。

  陳長生避開正門回到山莊,繞到了後院雜物房方向。

  鼻樑架著老花鏡的福伯坐在矮凳上翻看發黃清冊,嘴裡念叨著核對帳目。

  陳長生把手機屏幕遞過去,讓蘇晚棠拍的帶有藥字刻印的鑰匙照片亮在上面。

  「福伯,林家裡頭……有沒有哪把老鎖的鑰匙頭,刻著這字兒?」

  福伯推一下老花眼鏡,把臉湊近了屏幕。

  任憑清冊從膝蓋滑落地磚,他粗糙的手指在照片邊緣停住。

  「有。」

  跟著矮了半截的,是老人的嗓音。

  「舊藥櫃的鎖,老宅東廂房那套……用的就是這樣式。」

  「老爺子用了三十多年了,當年從城南老巷那邊搬過來的,壞過一回,十幾年前的事了。」

  「當時修柜子請的你父親,那陣兒他還在江州開醫館,跟老爺子走的正近。」

  摘掉老花鏡的福伯,用袖口蹭過玻璃鏡片擦去浮灰。

  「鎖是你父親換的,鑰匙也是他親手配的,我當時就在旁邊遞工具。」

  「說是原來那塊受潮變了形,他就拆了底板重新做的。」

  陳長生懸在膝蓋上方的食指,沒有敲下去的,

  「底板換過?」

  「換了,你父親還隨口說了那麼一句,我當時也沒多想。」

  「說是雙層底的比單層的結實。」

  管事喊聲隔著兩道門催促福伯過去,從走廊外傳來。

  彎腰撿起清冊的福伯,身子前傾湊近陳長生耳側,壓低聲音開了口。

  「林國棟今早讓人裝的門禁,雜物房這兒也給加上了,進出全是刷管事卡。」

  直起腰的他,拎著清冊快步走出了房門。

  陳長生拇指壓住手機屏幕,後背抵著雜物房舊櫃。

  與那隻舊木盒採用同樣暗燕尾機關的,是這雙層底板。

  福伯已無機會當面作答,他準備問的下一個問題。

  已經明確的,是老宅東廂房的藥櫃位置。

  他也一清二楚,這鑰匙在誰手裡。

  林國棟根本沒回舊宅,昨天下午捏著那把鑰匙去往了東郊老樓。

  要麼是他不知藥櫃底板藏著夾層,要麼就是東西已被提前取走了。

  傍晚微光照進走廊地磚,走出雜物房的陳長生,腳步頓在半道。

  林國棟帶著兩名管事左右分立把通道封死,堵在偏廳門外。

  「長生啊。」

  這稱呼聽著熟絡。

  「你昨晚出了趟門,凌晨三點多才回來的,右手關節這不還破了皮麼。」

  下巴輕抬的林國棟,指向上方那枚攝像頭。

  「我都查過了,物業記錄,你這一出門直奔南城方向。」

  將音量壓低的他,踩著皮鞋往前邁出半步。

  「昨夜南城倉那邊遭人闖進去了,保安報了警,我這作為林家管事的理應配合調查。」

  「你給我交個底,昨晚去南城倉到底幹什麼去了?」

  牢牢卡住走廊出口的,是那兩名肩膀貼著牆面的管事。

  視線掃過攝像頭紅燈,陳長生瞥了他一眼。

  翻轉手背攤在燈光下的,是他從褲兜抽出的雙手。

  右手指關節的擦破處蓋著暗紅薄痂,左腕白霜的凍痕還未全退。

  「那就報案,抓我啊。」

  林國棟眼皮跳了一下,臉上的平靜維繫不住了。

  「我走的是後門,沒用林家門禁卡,你的監控里根本沒拍到我進倉,你拿什麼指控我?」

  徑直往前跨出一步,陳長生逼近到距林國棟不足一臂的位置。

  「倒是你,下午三點去了趟東郊老樓,在裡頭待了四十分鐘,出來時手裡還攥了個東西。」

  林國棟的右手下意識往褲兜邊緣探去的。

  「鑰匙頭上,刻著的可是個藥字。」

  林國棟僵在兜口的那隻手停住了。

  後槽牙發力咬合,腮幫邊緣皮肉連著跳動的下頜處,硬生生頂出凸起。

  「你敢跟蹤我?」

  「我這可是存了照片的,幾點出的門,走的哪條道,樓里待了多久,手裡拿了什麼,全有記錄。」

  陳長生放慢了語速。

  「你現在就去報警,要是心裡沒鬼的話,咱倆就在警察面前當面對質。」

  林國棟沒有接茬。

  在陳長生側肩越過位置時,兩名管事趕忙往牆邊避開,無人敢抬手阻攔。

  在回到偏廳合攏房門後,手機屏幕亮起了兩條消息。

  排在頂端的,是葉沉舟發來的消息,「林國棟讓人今晚去鎖死舊宅東廂房,鑰匙全部作廢更換。」

  蘇晚棠發來的則緊隨其後,問他「是不是跟林國棟正面硬剛了,消息漏的快,這麼一驚動,對方絕對加速轉移東西。」

  陳長生滑出林雪然號碼按下撥通鍵。

  僅僅響過兩聲,對面便傳來了接聽的聲音。

  「舊宅東廂房的那套藥櫃,你現在進的去嗎?」

  「我手頭留著套舊宅的備份鑰匙,出什麼事了?」

  「你爹派了人,今晚去換鎖,明天就徹底進不去了。」

  「藥櫃裡面藏著什麼?」

  「可能藏著你爺爺枕頭底下那半張圖的真跡,也可能有別的。」

  聽筒里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我立刻去。」

  「你這隻要踏進舊宅,等於直接跟你爹明說,你是站在我這邊的。」

  「都到了這地步了,他難道還不清楚嗎?」

  陳長生的食指。在金屬邊框上停頓一瞬的

  這話說的沒錯。

  「葉沉舟就在後院外面等你,你跟他搭個伴過去。」

  林雪然並未多問葉沉舟身份。

  「半小時後給你回信。」

  切斷了的,是這次通話。

  陷在未開照明燈偏廳暗色沙發里的他,視線盯在屏幕上。

  在四十分鐘後的系統提示音響起時,七張現場照片傳了過來。

  木門嚴絲合縫的舊藥櫃全貌收入眼底,黃銅鎖扣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浮灰。

  即使林雪然試著把備份鑰匙插進去轉了半圈,往後滑的特寫照片裡,木質櫃門還是沒有半點動靜。

  緊跟著彈出來的,是第八條消息。

  裡面全反鎖死了,外面根本撬不開。

  被陳長生用兩根手指捏著放大的照片裡,櫃門接縫那塊占滿了整個屏幕。

  全是漆皮掩蓋下榫卯縫隙的,是藏在木頭紋理中間的那條暗線。

  不管是線條走向還是縫隙大小,這都和舊木盒底下那套暗燕尾結構一模一樣。

  被他順手轉給蘇晚棠的照片後,緊跟著敲過去兩個字。

  「認不認識。」

  那邊秒回了文字過來。

  「崑崙那種老式暗鎖,沒點配套的東西絕對別想弄的開。」

  陳長生將手機丟在沙發扶手上,目光順著腳邊帆布包露出的舊木盒邊緣,最終落在他剛從褲兜里摸出並平放在掌心的那塊玉牌上。

  在大拇指指腹壓在玉牌表面那條極細縫隙上時,林懷遠之前的話又繞回了他腦子裡。

  「真到了走投無路的時候,再拆。」

  手指猛的往下發力,從玉牌表面透出的溫度直降,明顯的震動感在他的掌心重重的搏擊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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