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U盤裡的十年臥底
陳長生攥著玉牌,掌心透出的涼勁順著骨縫往上躥了半寸,隨之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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掏出手機撥通葉沉舟的號碼,他把玉牌揣回兜里。
「舊宅……今晚過去一趟。」
「幾點去?」
「十一點,你先過去踩一圈,外圍新裝的攝像頭能不能搞掉?」
「有現成的干擾器,信號壓兩分鐘沒問題,再長……就全看運氣了。」
「夠了。」
在切斷通話後林雪然的消息緊跟著跳出屏幕。
「舊宅備份鑰匙已經給了葉沉舟,東廂房二樓右手第三間,藥櫃靠北牆。」
陳長生隨手回了一條消息過去。
「你不去?」
「我去了容易被我爹的人認出來,生面孔反而好辦事……你跟葉沉舟兩個去。」
隔了幾秒,屏幕再次亮起。
「有事打電話,我爹的動靜我在山莊盯著。」
陳長生將舊木盒與玉牌分別塞進兩個夾層,隨後按滅了屏幕。
十一點剛過,舊宅後牆根。
葉沉舟手裡攥著個火柴盒大小的黑匣子,蹲在牆角陰影里,拇指搭住開關。
「三個攝像頭,兩個對著前院,一個對著後門……全是今天下午新裝的,走無線信號。」
陳長生點頭。
黑匣子頂端的指示燈閃過兩下,徹底熄滅,葉沉舟撥下開關。
「走。」
越過後牆落入前院的是兩人,鞋底踩進濕軟泥地,齊腰高的雜草蹭著褲管,帶出輕微摩擦聲。
門虛掩著的是二樓東廂房,這是林雪然下午開的,還未來的及鎖上。
在木門推開時,陳舊的灰塵味直衝鼻腔,陳長生抬起袖口擋在面前。
按亮手機電筒,慘白的光柱掃過屋內。
北牆。
紅木面板發黑,藥櫃靠在原位,銅扣表面綠鏽結成斑塊,完全滲入金屬肌理。
陳長生蹲下身,視線落在銅鎖上,找不出新劃痕,鎖孔乾淨,邊緣積灰完整。
紋絲不動的門板被他推了一把,心裡算是有了底,卸下的帆布包被擱在地磚上,舊木盒掏出來擺在藥櫃正前方的地面。
周圍沒出一點聲響。
毫無反應的木盒停在原位,不想在這上面浪費時間,將其塞回原處,他從夾層抽出的玉牌捏在手裡。
在牌面細縫被拇指壓住時,一股很淡的涼意從指腹傳來,跳動了一次。
這頻率與體內寒脈印記的搏動頻次同屬一個路數,雖然並未完全重合。
左手小臂肌肉跟著抽動了一下。
極小的金屬摩擦音從銅扣內部傳出,咔噠響了幾下,內部齒輪的咬合運轉帶出一連串脆聲。
碎屑砸向地板,沿著銅扣接縫裂開的是那層綠鏽,暗銀色的金屬面在底端露了出來。
刻在上面的是一個字。
陳。
向外彈開的,是一條窄縫在木質櫃門上。
葉沉舟守在門口聽見動靜,偏過頭看了一眼,一句話也沒說。
櫃門被陳長生拉開,內部只是些普通的木質擱板,幾隻蒙著灰塵的舊藥罐擺在上頭,蠟封還算完好。
指尖探向底板剮蹭到接縫邊緣。
正是那個暗燕尾機關,與舊木盒底座的榫卯結構完全一致。
底板總算鬆開,指甲尖往上撥動了兩次縫隙,薄木板被他順勢掀起。
邊角翻捲起一些毛邊,泛黃的防潮油紙墊在內部,油紙被挑開,底端躺著兩樣物件。
毫無林懷遠枕頭下那張再生紙的光滑度,這紙面粗糙的殘圖,只有老紙張該有的年代質感,蟲孔與水漬暗斑分布在邊緣。
在殘圖右下角的,是缺失一塊的位置。
玉牌被陳長生捏出,抵在缺口邊緣比對著。
斷口卡的嚴絲合縫,吻合的邊緣弧度,蟲孔的位置也全都對得上。
一隻拇指大小的鋁殼u盤擱在圖紙旁,金屬外殼表面磨損的比較嚴重,粘著一條手寫標籤,上面寫著林,第二本。
起筆壓的實,筆鋒向右偏移的這三個字,收筆倒有些輕。
正是陳遠山的字跡。
在陳遠山修繕這隻藥櫃時,他不過才三歲。
用的崑崙暗鎖手藝,經營醫館的陳遠山當年在江州接診林懷遠時幫忙修補藥櫃,那鑰匙就藏在這塊婚約玉牌裡頭。
順手而為,絕非如此。
留待他今日回城掀開,是二十年前布下的這個暗局。
陳長生櫃前蹲著,殘圖連同u盤被揣進帆布包內層。
暗鎖機關自動咬合,底板被他按回原位,推回櫃門後銅扣卡的嚴絲合縫,袖口擦淨散落的綠鏽,落入地磚的碎屑也被鞋底碾碎蹭進縫隙。
在這外觀上恢復如初的,是進門前的狀態。
他此刻並未打算告知林雪然,關於這個u盤的消息。
裝著林家爛帳的這東西,要是林雪然提前得知了實情,這件物證亮出來的時機可就由不得她自行定奪了
這張底牌,需留到絕境時再掀開的。
葉沉舟屈指輕叩了兩下門框的是門口。
「沒時間了,干擾器快停了。」
翻越後牆落地的是原路撤離的兩人,鞋底剛沾上巷子泥地,他的袖管就被葉沉舟抬手攥住,整個人被壓向牆根。
隔著擋風玻璃透出輪廓的是駕駛座的人影,一輛未開燈的麵包車停在巷口。
「林國棟手底下的人,十分鐘前就到了……比換鎖師傅落腳還快。」
葉沉舟嗓音壓到了最低,嘴唇幾乎貼近陳長生的耳畔。
可並非是為了換鎖,這幫人來這裡。
手裡的電筒光柱直接掃向後牆磚頭,是推門下車的管事。
距陳長生發頂連一尺都不到,是擦過兩人頭頂的那道白光。
陳長生咬緊了後槽牙,貼住褲縫的左手感覺到皮下寒毒隱隱作痛,沒出一點聲音。
確認上鎖後又繞到側面窗戶用光柱晃了一圈,走到舊宅後門的管事抬手推拉了幾下,這才折返車內把手機掏了出來。
「後門鎖著呢……沒動靜。」
紅色尾燈在巷口轉角處沒了影子,隨著引擎發動。
葉沉舟吐了口氣直起身板拍落膝蓋沾上的泥土。
陳長生拽了一下帆布包的肩帶。
將殘圖平鋪在茶几上的是回到山莊偏廳的他,手機電筒的光柱直直的打在紙面上。
紙張斷裂處的纖維茬口卡的嚴絲合縫,推入缺口的玉牌邊緣弧度完全吻合。
標明方位尺寸,殘圖繪著建築平面圖,右下角留著陳遠山的手寫批註。
南城七號倉,地下二層,西側通道。
陳長生掀起殘圖翻面。
墨水滲入老棉紙纖維,紙背留著一行蠅頭小楷,湊近五公分內方能看清。
此圖只是前廳,後半在。
後續字跡斷在缺口處。
半張而已,圖只有。
摸出手機給林雪然敲去文字,他把殘圖與玉牌分別揣回原處。
「真圖拿到了,指向南城七號倉地下二層。」
「另外半張,不在藥櫃裡。」
林雪然秒回的。
「還有半張在哪?」
「不知道。」
「南城七號倉不就是你昨晚去的地方?」
「真東西在地下二層,地面保險庫只是幌子。」
陳長生沒有提U盤的事。
他捏出那枚磨損U盤,在帆布包拉鏈合攏後,接上轉接線連通手機。
三個文件夾並排羅列,屏幕彈出文件列表。
第一個,林氏藥企非公開支出。
第二個,非標藥材採購溯源。
第三個,人事關聯。
文檔里排列著十七個人名,他點開第三個。
他的拇指懸停在屏幕邊緣,頁面剛好滑到第六行。
陳正揚。
2016年起任林氏藥企南城中轉倉掛名監管,後綴標註分的很明,實際由林國棟授權獨立調配倉儲進出。
2016年。
距今十年。
紮根在林家藥企十年的,正是陳正揚。
塞進帆布包最底端的是那塊U盤,他在機殼邊緣敲了兩下指尖才拔下它並按滅屏幕。
葉沉舟發來文字,屏幕重新亮起。
「換鎖師傅半小時前到的舊宅,前後門連帶東廂房全換了電子鎖,藥櫃那間也跟著換了,以後……徹底進不去了。」
把帆布包擱在靴邊的是背靠沙發的陳長生,進不去倒也無妨。
屏幕上方彈出一條新消息,他壓上鎖屏鍵的拇指頓住了。
發來信息的是蘇晚棠。
「你拿到的那張圖,背面是不是有一行斷開的字……此圖只是前廳,後半在?」
緊跟其後的是第二條,陳長生都還沒回。
「後半句是……後半在十三年前你父親最後去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