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絕境與十五天
手機屏幕的冷光打在陳長生臉上。
屏幕上並排陳列著多張截圖拼合的流水帳單。資金走向用紅線勾了出來。
這些錢從林氏藥企對公帳戶轉出繞過三家空殼公司後。繞全進了陳正揚的私戶。
累計轉走兩個多億,就在這十年間。
天還沒大亮,手機震了兩下,屏幕跳出羅素心的名字。他按下接聽。
「別出門。」電話那頭夾雜著醫療儀器單調的滴答聲,羅素心壓著嗓子,
「怎麼了?」
「衛生監管部門今天下午要給你發協助調查的約談通知。」
「周明川那邊搞的鬼?」
「不全是……我找人打聽過,交材料的不是他的人,是個跟林氏藥企常打交道的科員。」
羅素心停了半秒,這才說出對面的底細。
「林國棟的人。」陳長生語氣沒起伏。
「對,藉口是非法行醫的後續調查取證,要求你這陣子必須留駐本地配合。」
「你現在只要踏出江州一步,就算抗拒執法。」
羅素心語氣發沉。
下午三點,約談通知準時送到山莊。
兩個穿制服的監管人員板著臉堵在偏廳門口,把文件遞過來。
通知書上的字眼卡的極死,陳長生順勢接過紙頁掃向台頭。
寫明當事人在林家宅邸內實施未報備操作,這幾行列印字借著群眾舉報的名頭,要求他在此期間留駐江州市區且不得離開。
只有群眾舉報這四個字最晃眼。
視線從右下角的紅章上移開,陳長生一抬頭,隔著走廊對上林國棟。
林國棟端著白瓷茶杯,隔了十幾米沖他點了下頭,唇角往上抬了半寸。
「長生,配合調查不是壞事。」林國棟聲音傳過來,「清清白白的人,怕什麼?」
偏院活動室,福伯正拿舊抹布擦紅木茶几,動作放得極慢。
林國棟跨過門檻,身後跟了個穿灰西裝的管事。
繞著茶几走了一圈,他根本沒打算落座。
「福伯,你在我們林家,幹了多少年了?」
抹布停在木頭紋理上,福伯沒有轉身。
「三十二年了。」
「三十二年。」
林國棟指節叩著桌面的。
「陳遠山都死十三年了,他兒子才冒出來幾天,你這心……偏的挺快啊?」
「想清楚,是靠活著的林家吃飯,還是去伺候陳家那幾個死人?」
福伯的手貼著大腿攥成拳的,嘴皮子動了幾下,喉結跟著滾了兩圈,半天沒發出聲音。
管事舉起手機跟進來的,攝像頭端的平平穩穩。
福伯嗓子發啞。
「老爺……還沒走呢,吩咐的活兒我幹完了,別的……您自己找老爺子問去吧。」
盯著福伯看了幾秒,林國棟冷哼一聲,抬腳出了門。
門窗緊閉的偏廳里,分坐沙發兩端的,是葉沉舟和林雪然,陳長生指尖敲著扶手的。
「U盤裡的貨分了三份。」
「沉舟和蘇晚棠各拿一份,我留底。」
陳長生把手機扣在桌面,他身子靠向了椅背。
「帳先壓著,我這頭頂著調查,現在把底牌掀了,對面一口咬定是畏罪亂咬,根本立不了案。」
「通知就十五天效力,定不了性,這紙就是廢的。」
「我就賭這半個月。」
林雪然手掌壓著膝蓋的。「半個月,他早把帳面的窟窿填平了。」
「所以你得趁現在,把藥企後台那些進貨差額一筆筆卡死。」
陳長生偏頭看向她,嗓音透出幾分冷硬。
「繞開你們自己那套系統,拿我這單子倒查,源頭咬死我爹那本舊帳,內鬼連你查哪兒都摸不著。」
陳長生轉頭看向葉沉舟。「你把林國棟盯死,還有陳正揚新調來的人,有動靜隨時遞話。」
「至於我……就在這偏廳里老實配合調查。」
入夜後,羅素心到了偏廳的。
從包里抽出份文件遞給陳長生。
「走急診科的路子給你掛了個臨時身份,市一院外聘技術顧問。」
羅素心食指點在紅頭文件上。
「不算正式編制,但應付上面調查能當個旁證,好歹壓掉一半非法行醫的罪名。」
「周明川那邊通氣了,他現在忙自己的破項目呢,上次視頻的事被上面叫去談話了,顧不上搞你。」
翻頁掃到底並拿筆簽上名字的,是陳長生。
「謝了。」
羅素心抽走文件塞回包里並盯著他看。
「別來虛的,你欠我個交代,等這爛攤子收了,九針逆轉心衰到底什麼路數,你得給我全抖摟乾淨。」
「行。」
「說話算話。」
全關了頂燈的,是夜裡十一點的偏廳。
身子往下沉進沙發,陳長生靜了片刻才抬起右手,把左側袖口慢慢擼了上去。
白霜停止擴張的在小臂內側,色澤卻沉了下去,一層青灰的紋理在白霜底下透出,沿著皮下經絡寸寸盤纏。
右手食指按上青灰紋理的他閉上雙眼,感受著變了頻率的脈動,間歇的抽動轉為連綿不斷的低沉嗡鳴,震在皮肉深處。
體內的寒脈在皮肉里發作,和北城某個位置遙相呼應,直指長興路一百二十七號。
掀開眼皮的陳長生,把袖管拽下來蓋的嚴嚴實實。
十五天被釘在江州的他哪兒都去不了,可皮肉里的寒脈卻在逼人。
亮起的手機屏幕上,擠進了葉沉舟發來的文字。
「下午林國棟去了銀行,沒碰對公帳戶,走私戶取了一筆現金。」
「轉頭進了一家律所,待了一個鐘頭。」
「出來時手裡攥著個牛皮紙信封。」
陳長生大拇指敲著屏幕的。
「發律所名字。」
收到招牌照片的陳長生順手轉發給了林雪然。
「這地方認識嗎?」
林雪然立刻回了消息。
「那是我爺爺的私人律師團隊。」
緊跟而至的第二條消息透出慌亂。
「他去找那幫人幹嘛,除非……他要改遺囑!」
滑開接聽鍵,聽見林雪然平時端著的冷靜徹底碎了。
「爺爺的遺囑定死由我接手林家藥庫,他去那邊……陳長生,別說十五天了,我連九天都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