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剪輯的刀
燈沒開的偏廳里，陳長生坐在沙發抽出左手擱在膝蓋上，感受著五指的生澀並慢慢合攏。
往上爬了半寸的青灰紋路出現在小臂內側，沒去管它的他把殘圖攤在茶几上，重新核對著南城七號倉地下二層的標註。
屏幕亮起葉沉舟發來的消息，林國棟散會後直奔北城。
房門被敲響兩下，後背靠著門框的林雪然肩膀的線條垮了下來。
「旁支幾個叔伯主動打電話了，錄音筆也被福伯鎖進保險柜了。」
話頭在此刻停住。
「今天的事……謝了。」
沒等陳長生開口她就拉上門框退了出去。
陳長生靠進沙發背閉上眼，在扶手上敲過三下。
次日清早，傳來的一串急促腳步聲打破了走廊的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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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少爺！」
連門都忘了敲的福伯倉皇衝進偏廳，微微發抖的是他手裡舉著的平板電腦。
「您快看啊！外面全傳瘋了！」
屏幕上的視頻標題赫然寫著江州林家老爺子遭無證游醫扎針險喪命全程實拍。
進度條總共四十七秒。
伴隨著充斥背景的監護儀長鳴聲，畫面從斷電切入拉近林懷遠發青的臉，推至陳長生泛霜的左臂後定格在屏幕那個刺眼的0上。
參與監測的羅素心畫面被裁了個乾淨，連同老人心率回升和睜眼的段落也全沒了。
底下的評論刷過三千條，寫著草菅人命的正是最高贊那兩條，播放量已經破了八十萬。
沒等視頻播完，快步走進偏廳的林雪然正把手機貼在耳邊，臉上的鬆弛神態蕩然無存。
「張總！那合同明明寫著下月結款，你現在壓車到底幾個意思！喂！說話啊！」
咬牙切齒的把手機拽下來的是她。
「掛了！對面連場面話都不說一句，非要我們立刻結清尾款，不然直接撕單子！」
羅素心的電話切進來，聽筒傳出推車滾輪碾過地磚的摩擦聲。
「市一院這邊傳遍了，剛才晨會上有科室主任直接當面問我……問我是不是被外部脅迫了，行政辦還瞎下什麼口頭通知，非要說事態明朗前不准回應！」
壓著火的是她的嗓音。
「那幫人怕的根本不是數據有問題，是怕沒問題！真要是有問題他們早就按程序辦了，還用得著封嘴？」
「紙質文件今天帶回家。」
陳長生交代完切斷通話，視線停在平板那串漲動播放量上。
「這事等不了了！」
指甲在掌心掐出紅印的林雪然慌了神。
「下午三點……三點前官方闢謠要是發不出來，拋單能把供應商風控全踩死，整條供應鏈就搭進去了！不行，我得去催公關部發文……」
「坐下。」
陳長生抽過她緊攥手機，點開葉沉舟剛發來的底層代碼截圖並順手推到她眼前。
「你看這個剪輯口的參數，再看這個首發的周氏公關帳號。」
林雪然愣住，目光順著他的指尖看去。
「原素材三天前就進了剪輯軟體。宗親會沒影的時候，這把刀早磨好備下了。」陳長生靠回沙發，目光看向她。
「這不是反擊，是在兜底。你現在手裡只有羅素心的一份數據，周明川摸清了你的底牌，你現在出去說話，下一刀從哪兒來，你想過嗎？」
林雪然被問得啞口無言，胸口的起伏漸漸慢了下來，強迫自己冷靜。
「由著他把招數放空。」陳長生將手機翻面扣在桌上，「等他斷定局勢已定，再把完整數據、剪輯痕跡和時間線，一次拍在桌上。」
「三點前我去壓住兩家供應商，頂多拖滿三天。」林雪然深吸一口氣，「三天後你再不動，我自己下場。」
與此同時，北城商務酒店套房內。
林國棟在落地窗前快步踱來踱去，時不時滑開手機查看視頻的轉發數據和林家的暴跌的股價。
「周明川後天放第二波手段，聯合三家醫院發布九針術後遺症報告。衛生監管會在報告出具當天直接對他立案！」林國棟猛地停住腳步，回頭看向沙發。
發出咔咔的摩擦響動，靠著沙發的陳正揚手裡盤著一對發紅的獅子頭核桃，沒去管窗外和來回走動的林國棟。
手裡的動作停了下來，他也沒去拿正眼看人。
「他那手還能扎幾回啊？」
林國棟愣在原地。
陳正揚接著轉起手裡的核桃。
「等他那手廢了，再被監管會死死按在江州裡頭……圖要是拿不到，後頭的事也就全拉倒了。」
下午的監管辦公室。
幾張視頻截圖和頭一回的約談副本鋪在桌面上，副科長照著流程一條條問著。
「這視頻裡頭你左手看著不對勁啊，影不影響正常操作？」
陳長生把左手攤開，比昨天顏色還深的青灰紋路貼在袖口邊上。
「不影響，這算我私事。」
移交這兩個字在紙上印的極重，簽好字的時候他掃了一眼末尾，後續視調查情況決定是否移交。
紅字加粗的財經新聞彈窗直接跳到了主界面，回了偏廳，手機才剛剛擱在茶几上的。
"突發，林氏藥業資金鍊告急，數額龐大，或遭強制執行。"
蘇晚棠發來的消息。
「有人在下邊掃貨呢，專門吃林氏外圍的應收帳款，直接按八成折的價，人家根本不圖裡頭的差價，就是拿這欠條去擠兌林家現金池的，只要債權底線一夠，核心資產立馬就能申請凍結。」
第二條消息點出了中間人的名字。
「路子是趙鶴年牽的。」
視線卡在趙鶴年這三個字上，十三年前借著假帳吞了陳家產業的那個人，這會兒掉過頭來又盯上了林家。
「趙鶴年那邊收了多少？」
他用單手在屏幕上敲字。
「還沒過紅線，不過收網快得很，照這個搞法最多也就三天，還有件事，三天後趙鶴年在南城搞了個拍賣，單子上掛了件林氏裡頭的資產。」
陳長生順著屏幕往上看時間線。
三天是林雪然闢謠的底線，趙鶴年收網也踩在第三天，後天周明川還會提前發出那份聯合聲明。
全卡進這幾天裡了，這些催命的手段。
陳長生放平手機，偏廳里再沒一點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