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後遺症聲明


  手機還攥在手裡,蘇晚棠那條關於趙鶴年的消息沒來得及回。

  偏廳的門被敲了三下。

  陳長生把手機翻面扣在扶手上,起身開門。

  兩名穿制服的監管人員站在走廊,其中一個遞過來一份文件夾,封面貼著紅色標籤。

  「陳先生,明天上午九點,第二次約談,地點在一樓會客廳。」

  「這是附件,請提前閱讀。」

  文件夾打開,第一頁就是三枚醫院公章,市一院、市三院、江州中心醫院,排成一列蓋在聯合聲明的抬頭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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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標題印了兩行,九針操作後遺症風險評估聯合聲明。

  該操作存在不可控風險且無法被現有醫學體系評估,建議立即中止並移交衛生執法部門。

  陳長生翻到最後一頁,三個簽名,三個職稱,三家醫院。

  把文件夾合上擱在茶几上的他沒說話。

  這第二波來了。

  時間是次日上午八點五十五分,地點在一樓會客廳。

  長桌擦的乾淨,兩端各擺了一套茶杯,擱在正中間的錄音筆上紅燈已經亮著。

  陳長生到的時候,周明川已經坐在對面。

  深灰西裝扣子繫到領口,擺在右手邊的公文包拉鏈沒拉嚴,露出一摞紙的邊角。

  衝進來的監管人員點了下頭,周明川轉過來看向陳長生,聯合聲明的複印件被他往桌面中間推了兩寸。

  「陳先生,昨晚那份聲明……你該看過了吧。」

  周明川把眼鏡摘下擦了擦鏡片,重新將其架回了鼻樑。

  「三家醫院一線臨床醫生聯名簽的,這可不是我周明川一個人的看法。」

  「白紙黑字寫的明白著呢,可能導致心肌損傷,經脈異常,還有……不明物質沉積,就這三條,你自己挨個回應一下吧。」

  翻開記錄本的監管人員,順勢將筆尖抵在了紙面上。

  身子靠向椅背的陳長生,舊帆布包擱在腳邊。

  「頭一條,心肌損傷,施針全程是市一院急診科羅醫生獨立監測的,心率連著血氧和體溫,連續記錄的,數據全都在。」

  「第二條,經脈異常,施針前家屬林雪然可是簽過書面授權的,上頭把風險寫的清清楚楚。」

  「第三條,不明物質沉積,頭一回抽出的黑血是羅醫生封存的,林家獨立實驗室做過檢測,報告編號和保管鏈可都在。」

  周明川從公文包里抽出了一頁紙拍在桌面上。

  「你張嘴就說有監測,可這聲明上三位簽字醫生都認定了,單靠一台便攜監測設備採集的數據,根本不具備什麼臨床判定資格。」

  那頁紙被他往前推了半寸。

  「你口口聲聲說有家屬授權,可李修文教授當時出具的認知評估寫的明白,家屬做決策時掌握的信息嚴重不對稱的,這授權效力本身就是存疑的。」

  周明川語速不快每個字咬的穩當。

  「陳先生,我再跟你強調一遍,這不是針對你個人,這是醫學規範的問題。」

  在記錄本上寫了一行的監管人員,抬頭看著陳長生等他接話。

  沒接話,陳長生直接從帆布包里抽出了那份聯合聲明的複印件,將其一頁頁的往後翻著。

  翻到簽字頁的手停了下來。

  落在第二個簽名上的右手食指,指甲蓋壓住了名字下面的那行日期。

  「王建平,市三院心內科主任是吧。」

  陳長生念出了聲,語速放的很慢。

  「您這聲明上可是寫的,他本月12號到紫金山莊對林懷遠進行了什麼現場會診,是到場觸診確認患者左腕存在異常的。」

  從兜里摸出來的手機屏幕上是一張會議日程的截圖,紅框圈住了12號下午的議程欄。

  「可本月12號全國心血管年會是在省城開的,王建平是第二場分論壇的主講人,時間是下午兩點到四點。」

  手機被他推到了周明川面前。

  「酒店登記,會議簽到,還有分論壇的攝像,這些您隨便去查哪個都行。」

  「這王主任人分明在省城講台上站著,是怎麼同一天跑江州給林老爺子摸脈的?」

  周明川手指搭在聲明邊緣,沒收回手也沒往前推。

  偏了偏的鏡片後面的視線,落在截圖上停了一下。

  「會診……那也是可以採用遠程方式的,又不一定非得本人親自到場。」

  陳長生拿回手機,指尖點在了聲明原文上。

  「那這句所謂的現場觸診確認患者左腕異常,難不成是您替王主任遠程摸的脈?」

  低下頭的監管人員,翻到聲明那一頁把視線卡在了觸診兩個字上。

  懸在記錄本上方的筆尖,遲遲沒落下去。

  周明川繃了兩下腮幫子,左手放回了膝蓋。

  陳長生也就沒往下追。

  把手機收起揣回兜里的他,身子重新靠回了椅背。

  「我不要求你們撤銷聲明。」

  「我只要求這個約談延期七十二小時,等王建平本人給個書面確認,把他的會診方式和具體時間都說清楚。」

  對視了一眼的兩名監管人員中,年長的那位合上記錄本點了頭。

  「七十二小時是可以批給你的,這期間你的活動範圍不能變,是絕對不能離開江州市區的。」

  站起身,陳長生拎著帆布包就往門口走。

  走廊上,周明川從後面跟了出來。

  被頂燈拉在地磚上的兩人影子,前後挨著。

  「七十二小時……這能夠你幹什麼?」

  周明川聲音矮下去,和前面隔了兩步遠。

  「你手裡到底藏了什麼牌我是不清楚,但我現在就跟你交個底~這份聲明可是我花了一個月準備的,你就算撕掉一個王建平,後面也還是有別的簽名的。」

  陳長生沒停下腳步,只是側肩越過了他。

  「那就看看……到底是誰的簽名先不夠用。」

  偏廳的門被從裡面反鎖上,陳長生撥通了羅素心的號碼。

  「七十二小時,你那份完整的連續監測數據……到底能不能公開?」

  「這院方還壓著呢,是不會讓我單獨往外發的。」

  羅素心那頭傳來了紙頁翻動的聲響。

  「我要是私自導出來那是違反醫院管理條例的,到時候不光數據沒人信,連我的執業資格也的搭進去。」

  「你找個能繞過院方的渠道啊。」

  「這根本繞不了,數據可是存在院內伺服器上的。」

  羅素心停了一拍。

  「除非……除非有外部機構正式行文調取。」

  「你說的什麼機構?」

  「經偵大隊。」

  陳長生食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

  「如果經偵介入進來,去走刑事證據調取程序,院方那是擋不住的。」

  「你這是要拿經偵來調醫療數據?」

  「這不是去調什麼醫療數據,這是調周明川偽造會診記錄的事。」

  這話被他掰開了說。

  「這王建平人可是在省城,聲明上卻寫著他現場觸診,這就是偽造公文的,經偵是有權介入核實的,讓院方配合調取那就是個附帶程序。」

  「你的監測數據是跟林懷遠的病例掛在同一條保管鏈上的,經偵只要一調也就全出來了。」

  羅素心那頭沉了五秒,走廊里推車經過的輪子碾壓地磚悶響灌進了聽筒。

  「行,那我這就去聯繫一個人。」

  電話被掛斷了。

  陳長生從袖口下面抽出左手擱在膝頭,中指和無名指隨著彎曲的指尖勉強夠到了掌心。

  手機屏幕又亮了起來。

  這是葉沉舟連著發來的三條消息。

  「趙鶴年今天下午見了陳正揚的,地點在南城一家茶室,前後待了四十分鐘。」

  「出來的時候趙鶴年手裡多了個牛皮紙袋,那捏著的厚度跟一沓合同差不多的。」

  「我拍了照了,你要不要我發過來?」

  懸在屏幕邊框上的陳長生食指沒動。

  周明川在正面堵著,趙鶴年在側面收債權的,陳正揚就在後面遞刀子。

  這三條線同時在收網,被釘在這間偏廳里的他哪兒都去不了。

  在按滅屏幕的時候,羅素心的消息頂了上來。

  「人我已經聯繫上了,是顧清辭,市經偵大隊的。」

  「她說……她以前就聽過周明川這個名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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