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拍賣前夜
陳長生撥通葉沉舟的電話。
「杭城中轉站的監控出結果沒？」
「有了。」
葉沉舟壓低嗓音開口。
「昨晚兩點，那個夜班看倉的開了三號庫門。進去兩人，搬出七隻箱子，又換了七隻進來，耗時十一分鐘。」
「拍到正臉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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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到了。其中一個我在南城見過，是趙鶴年的貼身助理。」
陳長生右手食指在膝蓋上輕叩兩下。
「視頻備三份，一份留底，一份給蘇晚棠，最後一份送去給顧清辭。」
「在拷了。」
電話掛斷，陳長生把手機擱回茶几。
趙鶴年的人親自下場換箱子，耗時十一分鐘，面部特徵與動線全數留在畫面里。
證據鏈閉合了。
林雪然推門進屋，手裡攥著一疊A4紙，紙頁邊緣被指甲摳出幾道褶皺。
她將資金計劃拍在茶几上，食指重重壓住底端那行數字。
「斷供溢價抽乾了我四成底子，剩下的現金搭上林氏應急周轉金，滿打滿算能湊兩千三百萬。」
陳長生眼皮垂下，掃過那串數。
「趙鶴年起拍價定了一千萬，要是底下有托抬價呢？」
「頂多撐到兩千兩百萬。」
林雪然直起脖頸，視線對過去。
「夠不夠用？」
「看明天怎麼開局。」
她嘴唇抿緊，沒往下探底，把紙頁攏齊塞回文件夾。
茶几上的手機屏幕亮起。
蘇晚棠發來工商信息截圖，底部附著一行文字。
「明天的拍賣掛在趙鶴年自家的拍賣行名下，但這公司的資質年審過期整三個月。」
陳長生雙指拉大截圖，視線落在右上角年審有效期欄。
紅色逾期標識印在日期後方。
他單手敲字回復。
「資質過期辦拍賣，產出的合同效力站不住腳吧。」
蘇晚棠敲字回傳極快。
「不止站不住腳。買方若在現場挑破異議，整場拍賣的法律效力當場作廢。」
資質過期三個月不續，趙鶴年並非忘了走流程，而是根本不打算合規矩。
他捏准了江州沒人敢在他的場子裡掀桌子。棠的聲線順著免提揚聲器傳出。
陳長生開口說話，咬字放慢。
「明天的局你們倆去，身上帶三樣物件。」
「頭一件，趙鶴年拍賣行資質過期的工商截圖，要公證處列印帶時間戳的原件。」
「第二件，杭城中轉站換貨的監控。分裝兩個U盤，一個甩給現場公證員，另一個攥在手裡兜底。」
「最後一件，林氏藥企簽的南城七號倉三十年原始租賃底單。」
林雪然懸在筆記本上的筆尖停頓一拍。
「原始條款卡著一條，承租方轉讓使用權需出租方書面首肯。趙鶴年拿的是林國棟的字，可林國棟現在連藥企法人代表都不是了。」
蘇晚棠在揚聲器那頭接了話茬。
「這份授權書連廢紙都不如。」
「對。」
陳長生豎起三根手指，挨個往下壓平。
「開場別舉牌。熬到第十三件拍品落槌，第十四號叫價前再起身。」
「先砸資質底子，再挑合同漏子。他要是仗著地盤硬要落槌，直接把換貨視頻糊在他臉上。」
「三招分三個節點打，絕不能一把梭哈。」
林雪然筆尖在紙面上重重一點，抬起下巴。
「你真不露面？」
「我若踏進場子，他們就有由頭扣頂違反約談的帽子。當場叫警察按人，你們備下的底牌半張都掀不開。」
他食指在皮質扶手上扣出一聲悶響。
「我窩在這，他們捏著的局就找不到落腳點。」
林雪然合攏筆記本站直身板，跨到門檻前丟下一句。
「你吃准我能扛下來？」
「要是信不過，根本不會放你下場。」
她沒接茬，拽過門把手反扣上木門。
偏廳里重歸空蕩。
陳長生將左手袖管直直推過手肘。
那層白霜越過肘彎，底下的青灰紋理沿上臂內側劈出兩條岔道。其中一條順著骨頭往肩膀處扎進三厘米。
他探出右手按壓那截新生紋理，指腹傳來的脈動已轉為連貫震顫。
低沉嗡鳴聲貼著骨膜一路朝深處開掘。
他扯下袖管，將布料掖在腕骨邊緣掩嚴實。
南城拍賣場館內，趙鶴年繞著主展台踱步一圈，探手將第十四號拍品桌簽往右撥正半公分。
西裝兜里的機殼震響，他摸出手機貼近耳廓。
「明天姓陳的那小子出得來不？」
陳正揚的聲音壓著濃重鼻音，透出剛醒的暗啞。
「出不來，十五天的約談通牒硬扛在頭上。」
「這就妥了。林家丫頭提多少現金都沒用，抬價的底托我全盤排好了，她絕對撐不過三輪。」
「圖紙在哪？」
「先把七號倉的產權捏在手裡，圖紙自然掉進兜里。」
趙鶴年掐斷通話。
偏廳大燈緊閉著，在深夜。
指尖在屏幕上敲出一行字，陳長生將其發給葉沉舟。
「明天去拍賣場外圍……把出入口全卡死，給我看清趙鶴年身邊都帶了哪些生面孔。」
羅素心的聊天界面被屏幕切了進去。
「那帶毒藥材的第三方檢測報告……到底幾點能出來？」
「明天早上，十點整。」
「拍賣卡在下午兩點，時間還算充裕，報告一落地就直接送去拍賣場外，記的親手遞給林雪然。」
最後一行信息敲給蘇晚棠。
「明天你直接坐觀眾席去，別舉牌，更別出一點聲。」
「你的臉趙鶴年認的，只要你在場，他就該明白……有人在場下盯著他底牌。」
蘇晚棠敲回兩字，在五秒後。
「明白。」
陳長生反手拋下手機在茶几面上，跟著閉上眼睛，他後腦慢吞吞的靠進沙發皮墊。
凌晨一點沙發里的人還沒閉眼。
短促震鳴從茶几上的機殼發出。
一條無署名的陌生簡訊從屏幕頂端彈入。
「南城七號倉地下二層裡頭的東西，可是比你盤算的要多的多。」
顯示為空白的是歸屬地欄。
視線停在字符上整整十秒，陳長生思索了一陣，這才五指扣住機身邊緣，將屏幕重新壓實桌面。
盯著這場局的，是盤踞在暗處的什麼人。
這人並不歸屬於他探過底的任何陣營。
二樓病房裡的監護儀電子音換了起伏頻次，在天色擦亮時。
林懷遠睜開雙眼，他乾枯雙手用力的扣緊床沿。
渾濁眼睛透出幾分活人底色，這老人發音全然無缺。
林雪然急步推門入內，此刻的林懷遠已半個身子倚靠在軟枕上。
老人目光對準孫女，跟著發出聲。
「今天的拍賣局……拿輪椅推我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