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還一個乾淨的人情
拍賣結束第二天，山莊正廳里，茶香浮動。
林雪然被三個旁支的叔伯圍著，說是慶功，話里話外卻全是另一層意思。
「雪然啊，這次多虧了陳長生，這年輕人是真不錯。」
「何止是不錯，有膽有識，關鍵時刻頂得住事。」
第三個族親端著茶杯，視線在林雪然臉上繞了一圈。
「當初兩家定下的婚約，我看現在就是個好時候，該落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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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然端著茶盞，指甲在溫潤的杯壁上輕輕划過，留下一道白痕。
她沒接話。
年紀最大的那位叔伯見她不言語，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頓。
「雪然，你也老大不小了。」
「這陳長生有本事，林家這次全靠他撐著，你把他綁住了，林家未來二十年，就穩了。」
他身子往前傾了傾，聲音壓低幾分。
「我知道你總說什麼不是籌碼，可這世道，哪有東西不是籌碼的？」
「你是林家人，就該為林家考慮。」
林雪然放下茶杯，發出一聲悶響。
她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沒有發作。
不是不想，是不能。
爺爺剛穩住的局面，她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跟自家族親翻臉。
正廳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陳長生走進來，舊帆布包掛在肩上，右手空著，跟初次闖進宗親會時一模一樣。
三個族親的視線齊刷刷轉過去，目光里全是掂量與算計。
「長生啊，來得正好。」
年紀最大的那位叔伯臉上擠出笑紋，率先開了口。
「我們正說到你跟雪然的婚約，這事，你怎麼看？」
陳長生沒往裡走，也沒坐，就那麼站在桌邊，視線在三個族親臉上一一掃過。
「我說一次，各位聽清楚了。」
他的語速放慢了半拍，這是他要把話說透時才有的節奏。
「我下山來江州，是還我爹欠林爺爺的人情。」
「林爺爺命保住了，人情還了，那塊玉牌，我也當著老爺子的面退了。」
「我扎的每一針，沒跟林家收過一分錢。」
「救人就是救人，跟誰家的姑娘嫁不嫁人，一毛錢關係都沒有。」
陳長生往前走了一步，手撐在空著的椅背上，盯著說話的那個叔伯。
「你們要是非把治病救命的事，跟嫁女兒拴在一塊兒談……」
「那這個人情，我還你們一個乾乾淨淨的。」
正廳里針落可聞。
年紀最大的那個叔伯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乾澀的摩擦聲，卻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另外兩個默默端起茶杯，低頭吹著根本不存在的茶葉末。
林雪然一直緊攥著杯子的手指，一根一根，慢慢鬆開了。
幾個族親沒再多待一分鐘，找了個由頭便匆匆走了。
正廳里只剩下陳長生和林雪然。
她半天沒出聲，視線落在桌面上，他剛才站過的那個位置。
陳長生轉身準備離開。
「你剛才那番話……」
林雪然開口了，聲音有些低。
「是對他們說的，還是對我說的？」
陳長生的腳步停住。
「你覺得呢？」
「我覺得……你是在把我從那個婚約的殼子裡摘出來。」
她手指沿著杯沿的青花紋路走了半圈，理著紛亂的思緒。
「以前，我以為你是來攀附林家的。」
「後來，又以為你是借我們當跳板，來查你自己的案子。」
「今天突然覺得……這兩樣都不太對。」
陳長生沒回頭。
「想清楚了，再告訴我。」
他出了門。
回到偏廳，陳長生摸出手機，屏幕上是葉沉舟剛發來的匯報。
趙鶴年昨天跟著陳正揚去了北城，今天一早就帶著律師團隊回了江州。
但他沒有第一時間去法院，就拍賣無效的結果提起訴訟。
「不打官司？」
陳長生敲了幾個字發過去。
「沒有。」葉沉舟的回覆很快，「他回來後直接去了南城藥材市場，跟三個最大的批發商碰了頭。」
「還在搞供應鏈？」
「不是供應鏈。」
葉沉舟發來一張照片。
藥材市場門口的公告欄上，貼著一張嶄新的通知單，紅色的商會公章蓋得十分扎眼。
內容很簡單：鑑於林氏藥企存在未結清的供應商債務糾紛，商會鄭重建議各成員單位，暫停與其的一切交易往來。
陳長生撥通林雪然的電話，把商會封殺的消息直接說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足有三秒。
「這比斷供還狠。」
林雪然的聲音繃緊，透著壓不住的火氣。
「斷供，我還能去外省找路子。他把整個江州藥材市場給封了，我在本地連一顆止疼片的原料都進不來。」
「先走蘇晚棠的渠道頂一段時間。」
「外地貨成本高，而且上次摻毒的事……」
「我驗過的貨才能用。」
陳長生的聲音沉了下去。
「從現在開始，每批貨到了，先過我的手。」
「你的手……能撐多久？」
電話那頭，林雪然問完這句話就沒了聲音。
這個問題，陳長生沒回。
偏廳的燈沒開，在夜裡。
手機屏幕隨之亮起，蘇晚棠發來一條消息。
「趙鶴年那邊的人，在查我爹的舊檔案。」
「有人去了我爹以前待過的拍賣行翻舊記錄，我內線說，來的人指名道姓要看六年前的鑑定委託單。」
「我爹當年驗過的那批寒性藥材的下落，他們正在找。」
陳長生視線落在這條消息上，右手指節一下一下的敲著，就砸在膝蓋的舊布料上。
在拍賣場上翻了車的趙鶴年，沒急著去報復，反而調頭去查蘇晚棠父親的舊案了。
肯定有人給他指了新的方向，在這背後。
還是指向同一個地方，那個方向。
北城，長興路一百二十七號。
蘇晚棠的對話框裡跳出來最後一條消息。
「當年驗完那批藥材，我爹把一份檢測報告的備份存在了拍賣行的保險柜里，這東西趙鶴年的人根本摸不著，因為拿來做編號的，是我媽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