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殘圖不是藏寶圖
清晨的光照進偏廳,在紅木茶几上留下一道光斑。
泛黃的殘圖連同玉牌和蘇晚棠父親那份筆記複印件並排鋪在桌上,將這三樣東西擺好的陳長生沒做別的動作,只讓視線在三者之間來回移動,最終落向殘圖的方位。
旁邊跟著箭頭與數字的細小批註標在殘圖上,這絕非房間編號或通道走向,全是藥材名稱的縮寫。
順著最長那根箭頭的方向慢慢的滑過去,他的拇指停在標著起點的北城,一路經過四個圓圈標記的中轉節點,最後指向了作為終點的南城七號倉。
這根本不是尋寶的圖紙,分明就是一張記錄著藥材數目,走向,以及最終落腳點的流向圖。
掏出手機對著殘圖上那幾處縮寫拍了照片的陳長生,順手就將其發給了蘇晚棠。
屏幕跟著就亮了起來,消息回的極快。
「前三個對上了,跟我爹筆記里的樣本名一模一樣。」
「第四個面生……不過這路數,看著像你們崑崙的古方,你肯定認的。」
盯著屏幕的陳長生,視線直挺挺的卡在那個陌生的縮寫上。
他當然認的。
性極寒且炮製手法繁複的這東西稍有不慎便會化作烈毒,正是師父當年在崑崙山上教他辨認的最後一味藥引子。
要是連炮製都不做就直接拿來用,這就成了引發寒毒最核心的催化劑。
早在畫下這張圖的時候,他父親陳遠山就已經查到了源頭。
這寒毒壓根就不是天然生成的產物。
全都是人刻意造出來的。
崑崙古方里的藥引子被人硬生生的偷了出去,直接改造成了要人命的毒物原料。
從北城開始生產並順著這張圖上標好的路線一路南下,在途徑四個節點的中轉後,這些貨最後全數給堆進了南城七號倉裡頭。
手機在掌心連震六次,屏幕上,林雪然的消息一條條頂了上來。
「林家藥企的對公帳戶被凍結了!」
「不是全部,但主帳戶和三個運營子帳戶全動不了了,凍結令上寫的是配合債務糾紛保全,申請方是趙鶴年的藥材商會。」
「我們這個月的工資,發不出來了。」
還沒等他回復,葉沉舟的電話直接切了進來。
「山莊後院出現了兩個人,翻牆進來的,被巡邏的保安撞見,人跑了,沒抓到。」
「舊宅那邊也有人盯梢,今天早上換了新面孔,不是林國棟的人,是陳正揚從北城調來的。」
經濟凍結和物理搶圖,同時來了。
陳長生把殘圖貼身放好,又從帆布包夾層里取出那枚存著林家帳本備份的U盤。
「沉舟,你現在過來一趟。」
葉沉舟十分鐘後就到了,夾克拉鏈拉到頂,臉上一片漠然。
「殘圖在我身上,他們要搶就直接沖我來。」
陳長生把U盤塞進他手裡。
「這東西不能跟圖放在一塊兒,萬一讓人一鍋端了,就什麼都沒了。」
葉沉舟接過U盤,攥進手心,沒多問一句,轉身從後門快步離開。
偏廳的門重新關上。
陳長生一個人在沙發上坐了三分鐘。
第四分鐘,窗外傳來輕微的金屬刮擦聲,有人翻上了二樓的雨棚。
兩個人影從窗戶翻進來,動作很輕,一前一後。
前面那人拎著短棍,後面那個空著手,戴了手套。
他們是來拿東西,不是來殺人。
陳長生沒退,就在沙發和茶几那條窄道里迎了上去。
地方小,不利於兩人同時施展。
前面那人的短棍剛掄起,就被陳長生用小臂硬架住,骨頭跟金屬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悶響。
他沒等對方反應,右手順勢抓住棍身往懷裡一拽,膝蓋跟著頂進那人小腹。
那人剛彎下身,後面那個也撲了上來,雙手緊緊箍住了他的腰。
陳長生看都沒看,後腦勺向後一磕。
只聽一聲脆響,溫熱的血濺了他半個後脖頸。
不到十五秒,兩人都倒在地上。
陳長生蹲下身,從第一個倒下的那人腰帶里,摸出一部手機。
屏幕沒鎖。
置頂的聊天框裡,最新一條消息清清楚楚。
「進去翻包,先找圖紙,找不到就把整個包帶走。」
發送者的備註,是陳二爺。
陳長生把兩個昏過去的人拖到牆角,用窗簾繩捆在沙發腿上,拍了張照片發給葉沉舟,讓他派人處理。
那部屬於陳正揚的指令手機截圖,則直接發給了林雪然。
「搶圖的人是陳正揚直接派的,指令在手機里。」
「這加上他凍結帳戶的事,夠報警了?」
林雪然幾乎是秒回。
「夠了。我讓顧清辭那邊準備接手。」
陳長生沒停,繼續翻看那部手機,在通訊錄里存著的十一個聯繫人中,一個備註為趙會長的名字跳了出來。
他把陳正揚的指令截圖和杭城中轉站的掉包視頻,用加密郵件發給了顧清辭。
郵件正文只附了一句話。
「入室搶劫加指使投毒,兩條線,夠立案了。」
顧清辭的回覆很快。
「我需要受害方的正式報案材料。投毒那條,樣本的第三方檢測報告出來了嗎?」
陳長生撥通羅素心的電話,確認報告今天下午就能拿到。
「報告一到,我讓林雪然直接去報案。」
「行。」顧清辭回了一個字,「立案之後,他的帳戶凍結令我能走程序申請解除。債務糾紛保全,不能用來干擾刑事案件的受害方。」
破局的路,通了。
下午,羅素心把第三方檢測報告的電子版,同時發給了陳長生和林雪然。
報告結論明確:送檢粉末樣本中,檢出未在藥典中登記的特殊寒性化合物,與此前林懷遠血樣中析出的晶體,成分比對相似度為百分之八十七,推測為同源製劑的不同濃度加工品。
同源。
視線定在屏幕上那個87%的數字上,陳長生在心底盤算著,這也就意味著,摻進替代藥材里的毒,跟十三年前害了林懷遠連同六年前弄沒蘇晚棠父親的毒源,全是打同一條生產線上下來的。
這條生產線到底在哪,陳長生低頭掃了一眼貼身口袋透出的那點布料輪廓,那張紙上標註的起點早把答案交底了~北城長興路127號。
林雪然的名字在屏幕上亮起,捏在手裡的手機外殼跟著震動了幾下。
「我爺爺讓你明天來一趟病房。」
「那張圖……他要當面交給你,說是有些話,只能對你一個人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