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他們的東西在縣裡賣瘋了
許家院子裡,桃樹的葉子被風吹得嘩啦啦響。
許昀坐在石桌前,手裡的算盤打得噼里啪啦,算珠碰撞的聲音清脆悅耳。
他面前擺著一本發黃的帳冊,黑亮的眼睛裡滿是興奮。
「爹,娘,大哥大嫂!」許昀清了清嗓子,聲音拔高,「這個月的帳算出來了。」
「後院那批土豆賣給了散客和幾個小酒樓,進帳二兩銀子。爹進山采的草藥和野味,賣了一兩半,玉蓮的辣醬和肉餅,賺了三兩。」
他故意頓了頓,目光轉向坐在旁邊安靜編竹篾的許沐春,笑得露出虎牙:
「最厲害的是咱們沐春!那竹編首飾盒和土豆桃花糕,在縣裡那些富家小姐圈子裡徹底傳開了,光是預定和現賣,足足進帳了五兩銀子!」
全家人的目光瞬間聚集在許沐春身上。
許沐春手裡的竹條一抖,臉頰瞬間漲得通紅,連連擺手,聲音細得像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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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是大嫂教的好,二嫂也幫我備料了,我就是動動手……」
「行了,咱們家不興搶功勞。」陳玉蓮大手一揮,爽朗地大笑。
「你那手藝,就是讓我長八隻手我也編不出來。你現在可是咱們家的大財主!」
薑糖酥坐在旁邊,手裡捧著一碗溫水,看著許沐春羞澀又驕傲的模樣,心裡暖洋洋的。
她轉頭看向許晉山:「爹,咱們手頭現在寬裕了,先把前兩年欠村里人的錢還了吧。無債一身輕。」
許晉山點點頭,布滿老繭的手從懷裡掏出幾張皺巴巴的借條,眼眶有些發熱。
「好,好。我這就去把錢還了。」
「昨夜玉蓮倒是提醒我了,剩下的錢,咱們買些青磚和石灰,把家裡的院牆,門,還有屋頂都修繕一下吧。」
林清苑溫柔地笑著附和:「是該修修了,馬上要入秋,雨水多。咱們先不蓋新房,先把現在的日子過踏實。」
一家人商量妥當,立刻行動起來。
接下來的幾天,許家院子裡熱火朝天。
許晉山和許昀光著膀子,把買來的青磚和著白灰泥,一層層往斑駁的土牆上糊。
陳玉蓮和林清苑在灶房裡忙活,給大家準備吃食。
薑糖酥力氣大,幫著提泥桶。
她時不時看向另一邊,許祠晏正站在木梯上,修補屋檐下的破漏。
他穿著粗布短褐,袖口高高捲起,露出勁瘦結實的小臂,肌肉線條隨著動作微微繃緊。
汗水順著他清俊的下頜線滑落,滴在領口。
薑糖酥看得有些出神,心跳又不爭氣地快了兩拍。
她趕緊收回目光,暗罵自己沒出息,低頭猛提了一桶泥水。
院子另一角,許沐春正坐在一張小矮凳上,專心致志地給剛做好的土豆糕壓花。
旁邊放著幾個極其精緻的竹編小盒。
院門半掩著,突然被人大力推開。
村里王寡婦的侄女,王翠翠,扭著腰走了進來。
她眼尖地看到了許沐春面前那些漂亮的首飾盒,眼睛頓時冒出貪婪的光。
「喲,沐春,忙著呢?」王翠翠假笑著湊過去,伸手就去拿桌上的竹盒。
「這小盒子編得真好看,剛好我缺個裝胭脂的,借我用幾天唄。」
許沐春眼疾手快,一把將竹盒護在懷裡,小臉緊繃:「翠翠姐,這是縣裡李家小姐訂的,不能借。」
「什麼訂不訂的,咱們一個村的,你還跟我見外?」王翠翠沉下臉,伸手去扯。
「你一個丫頭片子用這麼好的東西幹什麼,給我!」
許沐春雖然個子小,但雙手死死抱住盒子,指節都泛白了。
她咬著下唇,聲音雖然發顫,但語氣極其堅定:
「不行!這是我辛辛苦苦做出來賣錢的。你想要,拿錢來買,二兩銀子一個!」
王翠翠尖叫起來:「二兩銀子?你搶錢啊!就這破竹子,你敢要二兩?信不信我給你摔了!」說著,她揚起手就要去搶。
陳玉蓮在灶房聽見動靜,拎著一把帶血的菜刀就沖了出來:
「王翠翠!你敢動我家沐春一根手指頭試試,老娘剁了你的爪子!」
薑糖酥也放下泥桶,龐大的身軀像一座小山般壓了過去,眼神冷得嚇人。
王翠翠被陳玉蓮的菜刀和薑糖酥的氣勢嚇得後退兩步,但還是嘴硬:「你們許家欺負人,我就是看看怎麼了!」
許沐春從凳子上站起來,她沒有躲在嫂子們身後,而是直視著王翠翠,聲音清脆響亮:
「翠翠姐,你這不叫看看,你這叫明搶,是要吃牢飯的。你若再糾纏,我現在就去請里正叔來評理!」
王翠翠愣住了。
她怎麼也沒想到,以前那個說話都不敢大聲的軟柿子許沐春,現在居然敢嚇唬她了。
看著許家幾個女人吃人的目光,王翠翠咽了口唾沫,灰溜溜地跑了。
薑糖酥看著許沐春挺直的背影,嘴角揚起大大的笑容。
她走過去,揉了揉許沐春的頭髮:「咱們沐春長大了,能自己護著自己的東西了。」
許沐春紅著臉,眼睛亮晶晶的:「大嫂說的,不能讓人隨便欺負咱們家。」
夜色降臨,修繕了一半的院子安靜下來。
薑糖酥端著木盆,坐在井邊洗漱。
清涼的井水潑在臉上,洗去了一天的疲憊。
她拍了拍臉,發現臉上好像又小了點,心情瞬間大好。
她抬起頭,今晚的月亮特別圓,又大又亮。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許祠晏拿著一塊乾淨的布巾,走到她身邊遞了過去。
他身上帶著剛洗浴過的清冽水汽,混著淡淡的皂角香。
薑糖酥接過布巾,指尖不小心擦過他的手背。
她像被燙到一樣迅速縮回手,心跳如鼓。
自從確認他可能就是許今祠後,她在他面前就再也做不到以前那般鬆弛自在了。
她擦乾臉,看著天上的月亮,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她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許祠晏,故作輕鬆地開口:
「你看今晚這月亮,又大又圓,像不像一個超級大的披薩?」
許祠晏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深邃的眼眸里沒有半點波瀾。
他語氣平靜溫和:「披薩為何物?娘子說的可是胡餅?」
薑糖酥不甘心,緊緊盯著他的眼睛,又拋出一句:「那你知不知道,奇變偶不變?」
空氣仿佛凝滯了。
許祠晏微微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在眼窩處投下淡淡的陰影。
他將雙手負在身後,指尖深深掐進掌心。
「娘子又在說家鄉的方言了。」許祠晏抬起頭,眼神清冷疏離,語氣沒有絲毫起伏。
「夜深風涼,早些回屋歇息吧,明日還要早起。」
說完,他轉身走向自己的屋子,背影挺拔如松,步伐沉穩。
薑糖酥站在原地,看著他關上房門。
她緊緊咬著下唇,眼眶有些發酸。
他裝得太像了,連一個微表情都沒有漏出。
如若不是她自己發現了,他是不是一輩子都不會告訴自己?
他為什麼不肯認她?
薑糖酥低下頭,看著自己依然有些臃腫的身材,自卑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是啊,她還是那個普通的薑糖酥,他可是清冷絕塵的許今祠,他們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
第二天清晨,許家院子剛打開門,一輛青篷馬車就停在了門口。
一個穿著利落短打的夥計跳下車,滿頭大汗地跑過來,手裡舉著一封信:
「請問,這裡可是許家?我是縣裡百味樓的夥計,我們楊掌柜托我來送個信。」
許昀趕緊迎上去,接過信拆開。
看清上面的內容後,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二弟,怎麼了?」薑糖酥走上前問。
許昀拿著信紙的手微微顫抖,抬頭看著大家:「楊掌柜說,咱們家的土豆糕和辣醬在縣裡賣瘋了,連縣城裡都有人專門跑來買。他要跟咱們簽長契。」
陳玉蓮高興得直拍大腿:「這是好事啊,簽!咱們多賺點。」
許昀卻苦著臉,把信紙遞給薑糖酥:「可是……楊掌柜要求,從明天開始,每天必須供貨一百盒土豆糕,五十罐辣醬。少一樣,就要賠違約金。」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陳玉蓮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一百盒土豆糕,那得削多少土豆,蒸多少鍋?
五十罐辣醬,光是切辣椒就能把人的手辣脫一層皮。
許沐春也白了臉:「一百個竹盒……我就是不吃不睡,一天也只能編出十個。」
薑糖酥看著手裡的信紙,眉頭緊緊皺起。
百味樓這是看準了他們家的東西好賣,想要獨占鰲頭,但這個產量要求,對於現在的許家來說,簡直是天方夜譚。
如果不接,就會失去這個穩定的大主顧,如果接了,產能根本跟不上,到時候賠錢事小,砸了招牌事大。
這買賣,該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