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論一個情緒穩定的上司有多重要


  第二波箭雨射出,山脊上的伏兵開始往下沖,與韓平手下合作夾擊。

  這邊有了幫手加入,士氣大增,喊殺聲震得兩側山壁都嗡嗡作響。

  燕昭抬手打了個手勢,一、二、五曲的士卒忽然有數十名同時將刀口轉向身邊同伴。

  王大用正揮刀向前沖,冷不防被一刀捅穿了腹部,血汩汩地往外涌。

  他艱難地轉過頭,看見動手的是自己手下一個不起的瘦弱士卒,目眥欲裂:「你……背叛我……?」

  那士卒冷笑一聲,「為什麼不?我張武兄弟三人跟隨軍候五年,阿兄阿弟皆為軍候而死。可我們得到了什麼?就連他們的撫恤金都被你王大用剋扣了!」

  他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燕女郎答應我們,只要助她,給我們每人一百兩銀。若戰死,直接給三百。三百兩阿,我兄弟一輩子都賺不來。你呢?你能給我什麼?」

  王大捂住腹部,嘴角淌著血沫子,艱難道:「她……騙你的……」

  「她不會。實話告訴你,我們這段日子,跟著三曲四曲開小灶。那些吃食,我這輩子都沒嘗過,就算死了也值。」他噗地拔刀,王大用的身體軟軟地倒下去,眼睛還睜著,死不瞑目。

  三曲內部瞬間亂了陣腳,衝下來的人被裹脅在混戰中,不得不按照燕昭給予他們譜寫的命運,朝著死亡的方向一步步推進。

  

  轟!

  兩千人踏入陷阱,死傷慘重。這原本是燕衡為她們一家準備的第二重殺招。

  這一世,她不過是提前將陷阱換至地方,然後反殺回去。

  燕昭冷眼看著落入陷阱的人踩著袍澤的身體往上爬,但又因為坑中遍布尖刺,最終無一倖免。

  這兩千人,算得上軍中精銳中的精銳,不知燕衡得知他們全軍覆沒的,會不會心疼得睡不著覺?

  燕昭策馬疾馳,刀光過處,敵兵應聲而落。她重生以來,日日勤練武功不曾懈怠,雖還未修出內力,也遠不及前世的巔峰實力,但有黑旋風協助竟也殺得所向披靡,一時無人能近身。

  馬車裡,燕淮幾乎整個人都貼在窗上,臉擠得變了形,嘴裡跟祥林嫂似的翻來覆去念叨著:「我的昭昭啊……都是阿兄沒用,要是阿兄沒受傷就好了……你從小就怕痛,刀劍不長眼,也不知傷著了沒有……」

  他越說越悲痛,索性一把抱住旁邊的盧攸,哽咽道:「攸表兄,我心裡難受啊!我的昭昭,從小連只螞蟻都捨不得踩死,如今竟要提刀殺人……都是燕衡那老東西逼的。」

  他眼底掠過戾氣,「老登不死,我燕淮難安。」

  盧攸被他勒得喘不過氣,嫌棄地推了他一把:「你看表妹那冷靜從容的模樣,哪裡像是初出茅廬的?」

  燕淮一聽就炸:「哪裡冷靜?哪裡從容了?你沒看她手都在抖嗎?她如今是主將,只能逼著自己不慌,就是心裡想哭也得忍著,等戰後再偷偷躲起來哭。」

  盧攸翻了個白眼,罵了句「死妹控」,索性不再搭理,任由他貼在窗上,看個夠。

  韓平眼睜睜看著自己的人正在被一點點消耗,眉頭緊緊蹙起。

  燕驍比他想像的要難對付得多。怪不得陛下會準備後手,如今只能放手一搏。

  他沉默地抬起手,做了一個極為隱蔽的手勢。

  下一瞬,三百黑衣人從隘道衝出。這些人身法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目標明確,落地就直奔燕昭以及兩輛馬車奔去。

  燕昭似有所覺地抬頭,瞳孔微縮。

  是死士。

  死士經過殘酷訓練、喪失人性,是不懼死亡的殺戮工具,專門用來刺殺重要人物。

  前世可沒有這一出。

  難道是因為自己擼光了燕衡私庫,所以他不惜派出死士也要弄死自己?

  「女郎,這裡危險,您快去車上吧。」姜穗急得額頭冒汗。

  燕昭坐在馬背上,情緒十分穩定,「我有黑旋風。你跟阿柒她們多護著點流民。好歹是我代縣子民。」

  那三百死士不僅不畏生死,還個個身懷內力,一掌便能掀翻好幾個敵卒,猶如砍瓜切菜般殺入戰局,

  勢頭驟然逆轉。

  燕昭眯了眯眼,一抖韁繩,黑旋風長嘶一聲沖入亂軍中央。

  她端坐馬上,朗聲道:「兒郎們!我老秦人以軍功起家,奮六世之餘烈,方才開創大秦帝國。如今大廈雖傾,可咱們老秦人骨子裡的血性從未斷過!三百死士又如何?一對一敵不過,那就三對一、十對一、百對一。

  咱老秦人的刀,從來不問對手有多少,只問自己敢不敢拔!」

  一番話擲地有聲,原本有些疲軟的士氣瞬間燃了起來。

  士卒們振臂高吼:「沒錯!咱老秦人可以流血,可以死,但絕不能退!斬盡所有敵人!」

  不僅士卒們士氣大振,就連躲在馬車後面的流民也紅了眼。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即便在生死攸關之際,竟還有人惦念著護著他們。

  牛大壯第一個抄起鋤頭,眼眶通紅地吼道:「鄉親們,郡主拿咱們當人看,咱們也不能辜負這番信任。所有漢子跟我沖!咱們比不了當兵的,可咱們會補刀。

  不能讓那些裝死的狗東西偷襲了恩人!」

  曾大力跟著吼:「曾家村得跟我沖!」

  孫家村也不甘落後:「大家跟我上,不能讓他們比下去!」

  村民們紛紛撿起地上的斷刀,有人乾脆掄著木棍嗷嗷叫著沖了上去。

  阿玖和阿拾被村民們感染,一左一右護兩側,寸步不退。

  戰場被這股突如其來的衝勁硬生生撕開了好幾道口子,而燕昭先前布置的「三三戰術」,也就是三人一組、三組一隊、交替掩護,在這一刻發揮到了極致。

  小阿寶趴在窗前,眼睛亮晶晶地望著昭昭阿姐策馬衝殺的身影,原先被馬車外刀劍碰撞聲嚇得發抖的心,此刻竟奇蹟般地安定了下來。

  他回過頭,脆生生地道:「惠姨,昭昭阿姐好厲害呀!」

  盧夫人眼神複雜,心底翻湧著酸楚,眼淚一滴一滴落在懷裡的喪彪身上,洇濕了半邊皮毛。

  都是她這個做阿母的沒用,才害得昭昭小小年紀就要撐起侯府。

  喪彪抖了抖身上的毛,一副「愚蠢的人類莫挨老子」的嫌棄樣。

  盧夫人被它逗得「噗嗤」一聲笑出來,伸手將它摟進懷裡,也不管它願不願意。

  阿寶見狀,湊過來摸了摸喪彪的腦袋,笑眯眯地夸道:「喪喪也很厲害哦。」

  喪彪「喵嗷」一聲扭開頭,避開小崽子的摸頭殺。

  誰是喪喪?反正不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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