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薄雪軺車入平陽(一)
「高太保果真雄壯威武,英雄豪邁,不愧是我們河北燕趙一等一的英傑!」
離開絳州城都兩日了,戴承恩和夏進忠對高行周還是讚不絕口。人家光是憑藉賣相,就收穫了兩枚鐵粉。人長得帥,就是這麼魅力十足,這叫人上哪說理去!?
不過高行周謙虛禮下,以世交身份接待曾葆華,詳細詢問曾德威公的情況,話語間對曾德威公的恩情念念不忘。這也是大家對他頗多好感的原因之一。
「呵呵,這位高太保,還有那日押解內侍中官出城的內園栽接使李叢義,以及樞相安重誨等,都是官家微末時的舊部好友,飛黃騰達,指日可待啊!華哥兒,不得不說,你小子果真是運氣啊!不僅認識一堆的河北文臣,還機緣巧合地拜到王指揮使門下,然後結識了這麼些軍將。」
郭延義的義父郭崇韜,是先帝股肱之臣,軍中宿將,他充任親從牙將,常隨在身邊,對朝中軍中的一些掌故非常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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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郭,這不是我運氣好,是我家父這數十年功德所積。如果他老人這十幾年不披堅持銳,保境安民,那些鄉梓名士願意折節結識家父嗎?如果當年不是他秉承善心,扶弱救孤,高太保能感念他的恩情嗎?」
聽了曾葆華的話,郭延義默然無語。是啊,自前秦到先唐,沒有哪一朝是一闕而就。都是奮六世之餘烈,振長策而御宇內。
世家世家,就是這麼一代代傳下來,最後厚積薄發。曾家或許並不聞名於天下,家世也不夠久。但是從曾十三的父親,曾德威公起,在劉氏父子門下為將,戰功顯赫,聲震幽州。又拜名滿天下的老神仙海蟾子為師。後來又在燕山結營自保,成了萬家生佛。沒有這些名望,徐馮這些名士肯折節結交?沒有那些恩情,高行周會念念不忘?
看到郭延義臉上的神情,曾葆華也是身同感受。上一世看穿越歷史文,看那些主角一穿過來,啪啪啪,應者如雲,大殺四方,覺得很過癮。輪到自己,發現不是那麼回事。
在當今這種通信困難,訊息傳播非常緩慢的年代,名望和人脈的積累需要幾代人的努力。你一穿過來就王八附體,眾人拜服。可能嗎?並不是人人都是劉季和朱重八這樣的天選之子。
就算是這兩人,人家也是加持的。劉季要是沒個能夠供他胡吃海喝,不務正業到四十歲的親爹,他能熬到秦始皇身死,天下大亂嗎?馬皇后的養父不是郭子興,朱重八能有打天下的基本盤?
這時,燕小乙回來了,正好聽到了談話,忍不住嘆然道:「是啊,山寨數千口,願意毀家舉遷,跟隨德威公出生入死,哪一位不是感念他的高義大恩?」
郭延義長嘆一聲道:「此前某跟隨義父身旁,以為識盡天下英豪。卻不想在燕趙之地還有德威公這般英傑,沒能拜識,深為遺憾啊!」
「哈哈,等這差事完結,回到洛陽,徐叔和公亮也能回來了。請他們出面斡旋,定下這招安之事,家父就能堂堂正正下山了。到時候老郭你自然能見到他老人家了。」
「甚好!那時某的大仇也得報,又能拜會德威公這樣的英傑,無憾了!」
這一千六百多人北上晉陽的路線是出洛陽後向西走,六天後到達濟民渡,花了一天時間渡過黃河。然後沿著垣曲、絳縣到達絳州城。在城外歇息了一日,再沿著汾水北上,經過晉州的建雄軍、汾州到達北都晉陽。
這一路上千里,十分的辛苦。不過這份辛苦是對於那些普通小黃門。他們跟在馬車兩邊,衣衫不整,滿臉塵土,各個都萎靡不振。從洛陽到這裡,再到晉陽,全靠他們的那雙腳板。
「這些閹人,還學起行軍布陣,真把自己當回事了。」郭延義撇著嘴不屑地說道。
前面的隊伍,有兩撥力士在換班。這些力士是內侍黃門選雄壯有力者,配刀槍弓箭和戰馬,有一百五六十人,多半出自飛龍廄。這些日子,按照兵法軍制,分前鋒,左右巡弋,殿後押陣,有模有樣的。
「這些閹人,到如今都還不知道自己為何被貶斥北都啊。不說他們試圖染指禁軍兵馬,且說這些力士的刀槍兵甲,比一般官兵的都還要好,肯定是出自內府武庫。內府武庫的兵甲,官家收藏的兵器,想拿就拿,想賞就賞,全當自家私庫。幸得官家仁德,要是換成他朝天子,多少顆腦袋也不夠砍得。」
郭延義聽了後忍不住看了一眼曾葆華背著的鐵槍。這王彥章的兵器,是官家的戰利品,被收在禁內,還不是被內侍中官拿出來當比試獎品。這份謎之囂張,確實是他們引禍根源。
曾葆華轉向燕小乙,目光裡帶著詢問。
這些日子,他混在內侍黃門裡,借著身份,四下打聽消息。這些內侍中官,在禁內多年,前朝和本朝的秘聞知道得不少。現在這些中官也知道以後日子不好過了,只要有一點點好處,他們立即將這些機要秘聞「變現」。
燕小乙悄然遞過來一疊紙,上面是他今日打探到的訊息,待會紮營時再看,閱後即焚。
曾葆華把紙揣進懷裡,笑著問道:」那些老貨又給你吹噓了什麼?」
「這些傢伙,看得開了。今朝有酒今朝醉,到北都的日子根本不去管它。一個個都像是要去遠遊踏青一般。幾個老資格的內侍黃門,在那裡跟我吹噓著當年如何跟隨先皇,巡幸北都,祭拜廟陵。甚至幾個鬍子有些白的老東西,說起當年他們在逆梁宮裡當差,跟著偽皇朱溫竄行汴州城內外,夜宿大臣府邸,奸-淫屬下妻女,滿口的黃腔,比說書人說得還要精彩。」
燕小乙嘻嘻笑答道。
「真是奇了怪,這些閹人,傢伙什都沒了,怎麼對那些事還如此熱衷的。那幾個老東西說這些淫-穢之事時,圍了一堆的小黃門,聽得口水直流。」
「呵呵,越得不到的,越是嚮往啊!」曾葆華總結了一句。
不幾日,隊伍來到姑射山下,這裡在晉州城西北方向,離著一百多里。
「曾縣尉,前面是皇覺寺,我們前哨已經知會寺里的僧人,今日在這裡停宿。」一身勁裝的谷末策馬過來,向「押解官」曾葆華通報導。
曾葆華自無不允,只要你們不集體跑路,其餘的都好說。
剛到山門,皇覺寺的方丈、寺監等人就盛裝出來相迎。這群內侍中官雖然成了落毛的雞,但是在普通人眼裡,還是天子近臣,一等一的貴人。
看著這些「高僧」們圍著江佐恩等內侍省大佬們獻殷勤,曾葆華等人躲在一邊覺得有些可笑,尤其是看那些左右令、少監們,又端起架子,拿出了天家威嚴,把那些大德高僧唬得一愣一愣的。
這些死閹人,到了這個地步還不忘抖威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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