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請折磨我一輩子!
難怪啊。
顧清終於明白了,為什麼傅丞闕幫她查身世,查到一半突然說查不到了。見他愁眉不展,以為他是自責,當時還安慰他,說家人找不到就算了,反正這麼多年也習慣了。
她從來沒懷疑過。
可是,以他的手段,怎會查不到。
顧清仰起頭,樹枝上的枯葉飄落,刮過她紅腫的臉頰,微微刺痛。
她突然笑起來,牙齒明晃晃地露在陽光下。
傅丞闕,你每每看著我找家人是什麼心情呢,是怕謊言拆穿後的恐懼,還是欺我瞞我的愧疚,又或是慶幸我們還可以無所顧慮地做朋友。
一刻淚珠滑落,「我明明那麼信你……」
陸彥辰站在她身後,想碰她,又不敢,「清清……你還好嗎,別嚇我……」
顧清聽不進任何聲音,她就像靈魂剝離了肉體,麻木茫然地往前邁步。
她走過一條又一條街道,沒有目的,沒有方向,從午後走到傍晚,手機在包里震了整個下午。
不想接,也不想看。
突然身後一聲車輪摩擦地面的尖銳伴著急促鳴笛聲響起,顧清才抬起頭來。
「不要命了!在馬路中間發呆!找死啊你!」
她猛地回神,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走進川流不息的車流中。
竟渾然不覺!
「對不起……」
她並不想死,連忙退出車道。
眼前突然浮現傅丞闕的臉,他的額角還掛著一條細長的疤痕,那是他為了護自己被車撞傷時留下的。
那夜,她小心地親吻著那道紅痕,她問他疼嗎,他說疼,又說你吻過就不疼了。
手機又一次焦急地響起。
她拿出手機,屏幕赫然顯示著他的名字。
「餵。」
顧清平靜開口。
那邊沉默了片刻,「清清,你都知道了。」
「嗯。」
「清清,對不起……」
「傅丞闕,我想一個人靜靜,三天之內,不要找我。」
話筒那邊傳來急切的追問,「那三天以後呢!」
「不知道。」
她現在真的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今天發生的一切,她需要時間捋清楚。
「好……」
男人妥協,「我等你,但是清清,我求你不要做傷害自己的事,如果你心裡有怨恨,我的這條命你隨時拿去!」
顧清啞聲發笑,「我傷害自己幹嘛,要你的命又幹嘛,我二十二歲了,不是二歲。」
「清清……」
沒聽他說完,顧清掛了電話,她攔了一輛計程車,「師傅,去靜安寺。」
司機看了眼時間,不解地問道:「這麼晚了去靜安寺?山門都關了!」
顧清瞥向窗外,淡淡道,「開吧。」
到達靜安寺山腳下時,天色已灰濛一片。
山裡的風比城市裡更冷更硬,吹在臉上如刀割一般。
顧清攏了攏衣領,拉高了圍巾,一步步邁上石階。
一百八十一階。
當她邁上最後一階時,緊閉的寺門突然從裡面打開。
出來一位小師傅,雙手合十,向她行了一禮,「施主,請進來吧。」
顧清有些錯愕,她知道寺廟已經關了門,也沒想要進去,她只是突然想起這裡,尋一方清淨之地而已。
「那就謝謝了。」
她跟小師傅往裡走,「小師傅,我只是想到此處清淨一下,不會過多停留的。」
「既然施主來了便是緣分,天氣寒冷,師傅吩咐先帶施主進來喝杯熱茶。」
顧清想問方丈大師是怎麼知道她來了,但是想想,決定隨緣。
經過一處禪房,裡面傳出隱約的對話聲,「靜緣大師,我知道自己身負罪孽,做下過不可逆轉之事,傷害了我愛的人,請大師解惑,這支簽文,可有解法?」
顧清頓住腳步,神色猛地一怔,竟然是傅丞闕,他怎麼會在這裡!
隨即,靜緣大師的聲音響起,「傅施主,老衲切問你一句,倘若能重來,你曾經做過的一切,是否會選擇停手?」
傅丞闕沉默了很久,「親人的血仇,怎可不報。」
靜緣大師笑了笑,「那我再問施主一句,明知道會傷害到心愛之人,你依舊選擇報仇嗎?」
即便隔著一扇門,顧清依然能清楚聽到,男人指骨攥得咔咔作響。
「我……我不知道……」
靜緣大師,「傅施主,我之所以這麼問,不是為了逼你抉擇,而是想告訴你,人生沒有如果,走過的每一步都是命中注定的,無法更改,想留住心中珍惜的人,唯有往前走,勿念過往。」
禪房裡又是一片沉默,只有院子裡枯葉沙沙落下來。
「大師,多謝,我就不多打擾了。」
男人起身拉開房門,對上門外的一雙冷眸。
「清清……」
傅丞闕錯愕地看著她,「你怎麼在這裡……」
顧清別開頭,手指不自覺收緊,垂在腿側,「你又怎麼在這裡。」
看他的表情,不會以為是自己跟蹤他吧。
「我……」
傅丞闕衣服微皺,頭髮也有些凌亂,眼神更是透著深深的疲憊。
他手裡捏著支簽文,上面寫著什麼字,顧清看不清楚。
可她知道,他向來不信鬼怪,不拜神佛,怎麼竟也學那些善男信女,來求籤文,解疑答惑。
「我心中不安,來求一個答案。」
顧清應該恨他的,可她為何看見他這般模樣,心裡只有酸澀的疼。
「答案求到了?」
傅丞闕點頭,「求到了。」
顧清:「下山嗎?」
傅丞闕不解地看著她,「你…什麼意思…」
這是在趕他走?
她已經恨他到這種地步了嗎,一眼都不想看到他。
他最怕她這樣,不吵不鬧,不吼不叫,只是淡淡地撇過頭,任由他自生自滅。
「清清……別這樣好嗎,你打我吧,或者給我兩刀也可以,就是別不理我……」
顧清冷冷地掃了他一眼,「佛門聖地,說些打殺的血腥之語不合適。」
「那你想怎麼樣都行!」
「我們先下山吧。」
傅丞闕愣了一瞬,「你是說我們……」
「對,這種地方不好打車,傅先生不介意載我一程吧。」
「清清,你別這麼叫我好不好。」
顧清對著靜緣大師鞠了一躬,「大師,抱歉,打擾您了。」
靜緣大師擺擺手,「無妨。」
傅丞闕也跟靜緣道別,「今日叨擾了,多謝大師解惑。」
言罷,二人一前一後走出寺廟。
傅丞闕追上去,「清清,我想過了,不管如何,我都不會放手!如果你恨我,那就請你留在我身邊,用最殘酷的方式,折磨我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