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心尖的人
簡舒寧再次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此時屋裡已經掌了燈,一個丫鬟正坐在燈下打著瞌睡。
簡舒寧坐起身只覺得嘴裡又苦又干,她抬手摸了摸床邊小几上的黃瓷杯,裡面的水早已冰涼一片。
「菊若,」她喚了一聲。
正打瞌睡的丫鬟被吵醒,連忙起身過來詢問,「姑娘怎麼了?菊若姐姐在外面呢,有什麼吩咐我就行。」
簡舒寧指了指黃瓷杯。
那丫鬟是個精靈的,說馬上去弄些熱水來,便匆匆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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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肇淵下職後先去看了祖母,然後又去見了母親,這才匆匆趕來了偏院。
他心裡五味雜陳,母親說簡舒寧因為受寒以後恐難有身孕了。
人人都說鄉下姑娘身體壯實,怎麼受了一點寒就不能懷孕了呢?
蘇肇淵想著不知不覺走到了偏院,偏院的石凳上坐著一個人,正垂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他隨意掃了一眼覺得有些眼熟,走過去才想起是簡舒寧的貼身丫鬟。
「她如何了?」他問,聲音在夜幕里傳開。
菊若的心突然漏了一拍,她忙起身行禮,「姑娘她好多了。」
說著又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男人,這個以後是她夫君的男人,不由紅了臉。
蘇肇淵視線落在偏院那唯一亮燈的窗棱上,擰著眉,問,「她為什麼會受寒?」
菊若啞了啞,回道:「想來是上次回京的時候受的寒,姑娘是最怕冷的,尤其是在姑娘家那種時候,那日大爺帶周家姑娘離開,姑娘便拉著奴婢一直冒雨行走……」
蘇肇淵冷聲質問,「你們為何不在車上等?非要冒雨離開?」
他知道她性子彆扭,沒想到卻彆扭成這樣,這是故意要讓自己對不起她嗎?可到最後害的還不是她自己!
菊若搖頭忙解釋,「不是的,是因為那日的雨很大,姑娘說怕會有山洪,所以才冒雨離開的,那日若不是恰巧有人救了我們,我和姑娘怕是都沒命了。」
「怎麼會?」蘇肇淵驀的神色一痛,似有什麼穿心而過,疼得他險些站不穩。
「大爺這是怎麼了?」菊若忙伸手去扶,只手剛碰到那一處衣角便感覺心跳得厲害。
上好的衣料從指尖一晃而過,再抬眼時那抹高大的身影已然上了台階。
菊若片刻失神,大爺什麼時候能好好看她一眼呢?
簡舒寧靠在床頭,眼睛沒有聚焦的看向頭頂。
直到門口傳來輕微腳步聲,她才回過神來。
「給我吧,」她一隻無力的手伸向床外。
一隻大掌輕輕握住了她的手,緊接著是懊悔的聲音,「你現在是不是很恨我?」
指尖傳來不屬於自己的溫度,簡舒寧想也沒想的抽回手。
只不過那手的主人似乎會料到如此般,緊握著那隻細嫩的手不放。
簡舒寧冷冷的朝那人看了過去,面無表情開口,「放開!」
蘇肇淵被這樣的眼神刺得臉色一痛,「我們非要如此不可嗎?」
簡舒寧看向蘇肇淵那張受傷的臉覺得很諷刺,明明受傷害的是她,可為什麼他卻表現得什麼都是她的錯?
「蘇肇淵,我當初有問過你的,我說你確定要我讓出馬車嗎?你是怎麼回答的?」
被猛然一問,蘇肇淵似乎想起了那天的場景。
那日她臉色白得嚇人,她說她要看大夫的,她還說要同霽月擠一輛馬車。
可他毫不留情的回絕了,將她一個人留在大雨中。
「我不知道你那般嚴重……,」蘇肇淵說著竟感覺有些力不從心。
簡舒寧極為諷刺的笑了笑。
「你不是不知道,你只是不在意罷了,因為我出生鄉野,不似京中女子金貴,所以你覺得這點病對我來說根本不算什麼,隨便扛扛就過去了。」
「我想,要是再給你一次機會,你依舊會選擇將我留下,不是嗎?」
蘇肇淵臉上的線條繃得極緊,一種被戳破心思的難堪讓他面對眼前的女子無地自容。
他想反駁,可話到嘴邊竟又無力的咽了回去。
他知道,哪怕再有一次機會他依舊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霽月身子嬌弱不能留下,而恩師的那些貴重物品也是不能留下的。
能委屈的也只有她了。
簡舒寧挪了挪身子,強行將手從蘇肇淵手中抽回來,她背對著他,撕下了兩人間最後的偽裝。
「蘇肇淵,其實你根本不喜歡我,對不對?和我定親想來也是迫不得已,我也自認為我配不上你,所以那日我說搬出蘇家的話並不作假,等老太太好些,我就會搬出蘇家。」
蘇肇淵轉身,背在身後的手指微微捏緊,「你在氣頭上,有些事我們以後慢慢說。」
說著走到門口吩咐正送水來的丫鬟,「好生伺候著,不可有絲毫馬虎。」
蘇肇淵出了門,他仰頭看向濃濃月色,胸中鬱結之氣逐漸凝聚。
在這一刻他竟覺得她又在威脅他。
她這麼做,無非是想他娶她罷了。
他想,他也許只承諾一句會儘快娶她為正妻,她便也就不會再鬧了。
可他的終生大事,已經不能如在房陵那般隨意了。
這夜,蘇肇淵在偏院站了許久,直到母親那邊來人催。
見兒子過來,李氏問,「這是怎麼了?臉色怎的如此難看?」
蘇肇淵走到一旁的躺椅上坐下,一旁的丫鬟忙遞來熱茶,他抬起抿了一口才道,「這麼晚了,母親叫我過來何事?」
李氏問,「偏院那邊如何了?可有說些什麼?」
李氏現在很是擔心那簡舒寧仗著救老太太的功勞對兒子提出無理的要求,畢竟她現在這種情況只有蘇家才會要她了。
蘇肇淵有些煩躁的放下茶盞,「她說想搬出蘇家?」
李氏不屑冷哼一聲,半點都不信。
「她上次不也說要搬走嗎?到底還不是在蘇家好好的住了下來,現在又說,不過是想你趕快娶她過門罷了。」
「娶她倒是無妨,不過這正妻她怕是做不得了。」
蘇肇淵有些疲憊的靠在躺椅上,「她性子執拗,做妾怕是不會同意的。」
「由不得她,」李氏咬牙,「她現在什麼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個連孩子都不會生的人也只配做個玩物罷了,還想做正妻,休想!」
蘇肇淵眉頭驟起,他心裡莫名很煩母親這樣說簡舒寧。
李氏不察只繼續道,「她會同意的,你且等著便是,至於你放在心尖的那人,或許很快就會如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