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該去幫幫他們了
一路慢行,日暮時分,三輛馬車終於駛入侯府私莊地界。
雖是私莊,到底是京郊,離京中不遠。即便遠不及侯府精緻氣派,亦是透著高門做派。
早早侯在莊門前的,是此地的管事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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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趙毓秀的遠房表親,生得一副五大三粗的模樣,一雙三角眼透著猥瑣刻薄,偏生要擠出謙恭笑意,臉上橫肉堆疊,看著又虛偽又難纏。
劉三見三房下了馬車,便迎了上來,躬身行禮,「三夫人,四少爺,二小姐,一路辛苦。這莊子簡陋偏遠,不比侯府繁華。」
隨他一同等候的,是莊中一眾管理層老人:有掌管全莊工人三餐的廚娘掌事、專管莊內公衣浣洗的浣衣婦掌事、負責莊院公共雜務的婆子管事、統籌所有田畝收支的莊上帳房,還有值守莊門、負責巡夜安保的莊衛頭目。
各司其職,掌一莊公務。
一一介紹完畢後,他面露難色,「只是這莊子素來只打理田畝公務,宅內不曾備有丫鬟、小廝。莊裡這些管事常年打理粗活,手腳粗笨,不懂內宅伺候的規矩,怕是服侍不好各位主子。」
他話鋒一頓,笑意淺淺:「我自會即刻寫信回京,請示大夫人後續如何安排伺候人手。在未有大夫人明示、妥善安置之前,諸位的飲食起居、日常瑣事,便只能勞煩各位自行安排打理了。當然,一日三餐,田邊伙棚皆有供應,主子若不嫌棄……」
路辭淵眉眼一橫,卻被溫靜桐攔下,「明白,有勞劉管事。」
沈霽遠遠看著,心中瞭然。
趙毓秀一計不成,心中憤懣,自然早就交代好了劉三,必定是要狠狠磋磨三房以及她們沈家母女。曾在宅子裡的那些個丫鬟小廝,也是緊急調往別的莊子亦或者發賣了。
可眼下她重傷在身、體虛力弱,眼下局勢未穩,還不能當眾撕破臉。
劉三引著眾人入莊,一應管事便不踏入主宅,而是去牆外側一處僻靜獨立小院。
三房一行人被安置在正院還算寬敞的西廂房,而沈霽母女則在西廂房後側、挨著莊院死角。
沈霽嗤笑一聲,路辭淵今日領了聖旨後拂袖而去,想必趙毓秀打定主意認定他們必定狗咬狗,住處安排得近了,也好互相折磨。
院落雖小,卻好過於侯府的偏房,至少牆皮不斑駁脫落,窗欞也未腐朽漏風。只是,院子久未打理,雜草叢生,屋內積滿厚厚的灰塵。
車馬勞頓,沈霽早已體力不支,微微一動便牽扯腹間刀傷,疼得冷汗岑岑,根本無法勞作收拾。
林婉君見狀,也只能咬牙拖著病弱身子,獨自從後院的井裡打來一桶水,沈霽也力所能及地打個下手。掃塵,鋪床,整理雜物,足足忙碌到月上梢頭,才勉強收拾出兩張乾淨床鋪,得以棲身過夜。
帳房支了被褥和油燈,這寒冬臘月,不至於難熬。
林婉君坐在沈霽的小屋,望著倚床修養、面白如紙的沈霽,連日的恐懼、委屈、勞累、失而復得的情緒盡數翻湧上來,酸楚難忍,眼裡滾出豆大的淚珠。
她既恨瀋北的貪墨瀆職才有了今日的局面,又覺得大夏皇帝讓她們入府的此舉荒唐,既是證據確鑿那邊直接降罪處決,一了百了。
可看著沈霽花一般的年紀,她又壓下所有的頹念。
再熬一熬吧。
也不過兩年光景。
兩年之後,無論他人命運如何,她們母女也不過頭點地。
就在這時,沈霽似乎緩過神來了,她強撐著身子,站起身來。
林婉君慌亂拭去淚痕,起身抬手去扶她,卻被沈霽攔了下來。
下一刻,她緩緩屈膝,直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娘,對不起。」
「你這是做什麼?」林婉君也連忙順勢跪坐了下來,「不論你如何行事,都是為了我們能活。你讓四少爺來找我,囑咐我『活著就有希望』。是因為,這一切,都是你的計劃,對嗎?」
「是。」沈霽抬眸,「我想騙過侯府的人,首先就得騙過娘親。」
她緩緩開口,將所有瞞了許久的謀劃,一一坦誠道來。
「女兒察覺大夫人慾在忌日當日,用煞局取我們性命並嫁禍三房。女兒知道他們在侯府處處艱難,便和他們達成合作。」
「我們約定,女兒以命破局、攪動風波時,四少爺需得幫我引來一個貴人,保我順利出府、入濟安堂救治。」
林婉君側頭沉思,當日她被沈霽那一刀嚇得六神無主,並未注意沈霽是怎麼被允許出府診治的。如今細細想來,才方覺那日出言相幫的官員,竟是那年南巡中毒的高官。
見她恍然神色,沈霽亦明白她已經反應過來了,她繼續道:「當然,他還需要幫我穩住不明真相的娘親。」
那日沈霽被抬出府救治,林婉君不能隨行。再看府醫的表情,她已心如死灰,是路辭淵踏月而至,反覆叮囑——活著就有希望。
「同時,我要他不再隱忍,要在權貴重臣之前暴露真才實學,引得大房更加忌憚。大房既然要借高僧之口斷我們生路,那我便要借大師之言。謀求一條出路。我提前找三房借了信物,讓他們親筆修書,將他們如今處境告知玄慧大師。玄慧大師是路小將軍的舊識,必不可能袖手旁觀。」
「大師下山偶遇了大夫人,說我陰寒弱命、耗府氣運、招是非,說路辭淵日主過旺、貴氣太盛、壓子嗣成才。安慧大師所說,是趙毓秀的騙局。可同樣的命格相衝、宅氣相剋之言,從玄慧大師口中說出,便成了令他信服的真言天命。她一生惜名畏孽、多疑懼運,最是忌憚這些虛無天命。」
林婉君怔怔看著她,「那你如何得知高僧之言,提前布局?」
沈霽勾起唇角,輕聲道:「猜的。」
原著里並未詳寫這場拉扯,可內宅爭鬥,無外乎這些手段。
「娘,如今這局面是女兒和三房一早謀劃好的退路,我們跳出了大夫人的掌控與監視,到底是天高皇帝遠,儘管也會有劫難,但是會越來越好的。」
林婉君靜靜望著眼前脫胎換骨的女兒,心頭百感交集。
那些她日日惶恐、夜夜垂淚、茫然等死的日子裡,她方及笄的女兒,竟然孤身籌謀、步步為營,為她們掙出了這樣一條生路。
「娘,如今三房暫且是我們最牢靠的同盟。」沈霽抬眼望了望窗外高懸的月亮,「夜深了,該去幫幫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