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討好
沈霽用一頓飯的時間,便輕輕敲醒了沉溺落魄的路氏母女。
她們從來不是天資笨拙、一無是處,只是過往錦衣玉食,無人教授生存技能,還有李嬤嬤兜底,凡事妥帖接手,自然缺少動手歷練的機會。
西廂房裡,李嬤嬤在西廂房裡等來了自家兩位主子親手熬煮的紅棗粥和兩個素菜。聽著她們說著自己如何擇菜、如何洗鍋,甚至計劃著今晚也煮粥溫食。李嬤嬤百感交集,幾乎是淚水伴飯,一頓飯吃了一個時辰才堪堪結束。
不過一個早上的時間,沈霽找到劉三的住所,同他談了合作,還抹平了路氏母女二人的頹廢心氣。
路辭淵看在眼裡,心底不由滿是嘆服,竟也和自己的母親、姐姐一般,暗自生出了幾分悵然。她總能瞬時洞悉困局、輕鬆化解,反觀自己,想要護著家人,卻連思緒都沒有。
而另一邊,沈霽等來了昨日去京城打探消息回來的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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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上的殘羹剩飯還未來得及收拾,劉三已獨自踏了進來,自顧自地落座。
沈霽給林婉君遞了一眼,讓她也先行回屋。
「沈小姐,」劉三的指尖不急不緩地叩擊桌面,有帶著刻意的壓迫與試探,「你知道的,我不是只有你這條路。」
「是,我自然知道。」沈霽朝他微微頷首,「只是我想讓劉管事知道,我有能力,且不止如此。」
劉三停下叩擊桌面的動作,目光沉沉地落在沈霽的身上,權衡再三,良久才問出了昨日便想問的疑惑:「你和三房他們合作了?」
「果然什麼都瞞不過劉管事的眼睛。」沈霽順勢輕贊,下一刻又換上沉重的模樣:「只是,我和他們也算不上合作。畢竟,我或是他們,任何一人死在莊子,對方便是天衣無縫的替罪羊。我不想死,他們就不能死。」
她不慌不忙,繼續拋出籌碼,「還有兩年時間,如果劉管事願意,我還能提高作物生成,讓你在大夫人面前,又能記上一功。」
這番直白的討好與讓利,徹底勾動了劉三心底的貪婪。
在他眼裡,沈霽作為曾經的戶部尚書唯一的嫡孫女,在那樣高門的細心教養下,也許確實有點真本事。而如今她落難,只能依附自己而活。他自認早已牢牢拿捏住了她的命脈,眼底的野心再也無需遮掩。
他細細打量著沈霽。
眼前的少女生得一副極具欺騙性的乖順皮囊,清瘦脫相、面色寡淡,是經年苛虐與舊傷耗損出來的。淺黛細眉,圓潤杏眼,整張臉挑不出半分凌厲鋒芒。
可只要抬眼對視,劉三便隱約覺出不對勁。
她的眼底從無怯懦畏縮,黑眸沉靜透亮,竟是藏著幾分舉重若輕的漠然。
連她的動作都透著反差。姿態看著恭順得體、分寸拿捏得當,卻從無半分侷促拘謹,看似低頭示弱,實則始終牢牢掌控著談話節奏。
他腦中轉瞬閃過齷齪心思,憑著大夫人的吩咐,他本可肆意折辱、拿捏這個落難少女。
但他心底卻莫名犯怵,眼前這個看著孱弱單薄、風一吹就倒的少女,若真被他逼到絕境,是真的會將他的皮肉撕咬下來。
他收起花花心思,道:「曹太保幼女曹方媛,年方十六,一個月來反覆脅下腹痛、脘腹脹滿。宮中太醫輪番診治,皆斷為膽脹脅痛、肝脾不和,多少名貴藥材灌下,卻始終久治不愈、反反覆覆。曹太保疼女心切,便張貼了告示,重金尋醫。時至今日,曹府進進出出多少太醫和民間名醫,曹小姐依舊未能痊癒。」
他頓了頓,眼中的精光乍現,「我如何信你能解決?萬一,這是你和那三房小子合謀,想要置我於死地呢?」
面對他步步緊逼的盤問,沈霽故作遲疑,然後給出了他無法拒絕的破局之法,「那不如劉管事親自帶我入京一趟,讓我當面一試?治好了,你再說出大夫人的名號,如何?」
劉三再次陷入沉思,權衡著沈霽的這個方法,是否可行。
沈霽語氣篤定,添上最後一重定心丸:「只需七日,便可見分曉。」
原著里,曹方媛還要拖延半個月,半個月後,她會被一個來自南疆的巫醫救治,二人也因此結緣相識,日久生情,最終締結姻緣。
當然,這對男女都是原著主角團的人脈,是路知微志同道合的夥伴。
也是因為如此,這段劇情書寫詳盡,才有了沈霽的可乘之機。
她需要的是一場不長不短、恰到好處的成功,而曹方媛,正是她最好的選擇。
只是不知她橫插一手,是否會斷了他們之間的因緣際會?
可她轉念一想。
若一段因緣,旁人輕輕插手便能輕易破碎,那本就不是什麼牢不可破的正緣,失之亦不足惜。
又過了兩日,劉三終究還是壓不住心底的野心,下定決心,賭。
他帶上了喬裝打扮的沈霽,撕下了那張告示,踏進了太保府。
一眾名醫、太醫盡數圍在曹小姐閨房外的廳堂,人人面色凝重,面對病案反覆推敲,卻始終得不到一個好的方法。
聽聞門外有鄉人攜醫者求診,在這麼長久的時間裡,他們早就不報期待。
可待他們看到來人竟然是一個單薄、覆著面紗的少女,滿堂瞬間響起質疑聲。
「區區鄉野稚女,也敢妄談醫術、涉足權貴閨疾?」
「宮中聖手尚且束手,你一個黃毛丫頭,能懂什麼虛實寒熱?」
「怕是聽聞太保府重金求醫,特意來招搖撞騙、博取錢財的吧。」
譏諷聲聲入耳,劉三的臉一陣發白,手心也開始冒汗。悔意翻湧心頭,他幾乎要帶著沈霽轉身逃走。
他一眼掃視正廳,看到的都是太醫院的官服,以及名動京城的名醫。年歲最小的,也將近四十來歲。縱然戶部尚書貪墨了再多錢,給了她最好的教育,他也不信能超過這些人。
曹方媛的貼身丫鬟將沈霽單獨引入房內,一隻手從輕紗幔帳中伸了出來。
丫鬟正要細數病症時辰、疼痛位置、飲食禁忌,沈霽卻打斷了她,「不急,待我切完脈。」
片刻後,沈霽收手起身,仍是一言不發,唯有眉頭緊鎖,滿臉疑惑。
丫鬟見狀心頭一緊,連忙追問:「大夫,這是怎麼了?」
沈霽定定地看著輕紗,似乎要透過幔帳看穿躺在床上的人。
她說:「小姐並未得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