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人多熱鬧
鬧蟲災一事剛傳進莊子裡,那來西路小院送菜的婆子就找上了劉三,將那庭院中菜畦蔥翠喜人的怪事告知了劉三。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55.ⒸⓄⓂ
劉三神色陰沉,帶著路辭淵和幾名佃戶代表,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向小院趕來。
院門外響起狂暴猛烈的砸門聲,一下又一下,像是敲在了人的心頭上。
儘管沈霽在給前後院菜畦澆下苦參藥汁的時候,就提前與林婉君交底,讓她早做心理準備。可聽著那震天響的敲門聲,林婉君依舊控制不住地渾身發緊,指尖冰涼。
沈霽察覺到她的慌亂,忙伸手緊緊抓住她微涼的手。
掌心相觸,沈霽清晰地感受到,林婉君平靜的外表下,全然是緊繃的戰慄。
她並非無畏無懼,也不是在逃離侯府後心神漸舒,她也不過是強撐著罷了。
沈霽沒有仔細想過,她離開莊子的那七天,林婉君是不是在日夜擔心。刺殺的那個晚上,她是否也被嚇得魂飛魄散。
沈霽可以對自己狠絕,有著原著的夾持可以提前謀劃許多事,但是林婉君不過是一個普通人,她沒有上帝視角。
她只不過是一個會為了自己女兒擔心的母親。
支撐她熬到如今的,也不過是來自自己女兒那句反覆提及的話——
活著就有希望。
這一年多的日子,她心神受創、畏怯難舒,落下滿身舊驚。只是沈霽一心籌謀前路、步步破局,只顧著往前衝刺,竟一時忽略了她早已脆弱不堪、經不起半分風浪的心境。
「娘,沒事的。」
沈霽拍了拍林婉君的冰涼的手背,語氣篤定:「你要相信女兒,相信自己,我們一定能逢凶化吉,就如我的名字一樣,霽色終來,否極泰來。」
林婉君從驚恐中抬起眸來,看向沈霽。
少女的眼裡寫滿了胸有成竹,她說:「女兒現在有預知能力,能掐會算,你看,蟲災的事,我又預料到了前頭,對不對?」
林婉君微微一怔。
她的女兒,好像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就是她的主心骨,凡事似乎都難不了她。
她緊繃的身子緩緩鬆動,沈霽抱了抱她單薄的身子,輕聲追問:「娘,你信不信我?」
院門外,敲門聲愈發急促,砰砰的巨響不絕於耳。可這一刻,林婉君好似聽不到那駭人的敲門聲,只有自己平穩的心跳聲,清晰又安穩。
良久,林婉君聽到自己說:「霽兒,娘相信你。」
「好。」沈霽鬆開了林婉君,眉眼清亮,帶著她鮮少的少女天真,「那我現在去開門,娘可以在庭院中看著我、替我撐腰嗎?」
她心知,讓林婉君回房只會胡思亂想,還不如讓她親眼看著局面如何由她化解。
林婉君壓下心底的怯意,鄭重點頭,「好。」
院門的劉三顯然已經不耐煩了,大聲喊著:「開門!快開門!」
沈霽卸下門栓,門就直接被撞開了。
她躲閃不及,被張開的門扇狠狠掃中肩頭。
一股巨大的力道猛地將她帶得踉蹌後退,腳下一絆,膝蓋徑直砸向青石板上。
鑽心的疼痛從膝蓋處傳來,疼得沈霽動彈不得。
「霽兒!」
林婉君臉色驟變,快步飛奔而來,蹲下身來死死扶住沈霽的胳膊,急切地將她從地上攙起。
「摔疼了嗎?傷到哪裡了?」
「沒事」二字剛涌到喉間,被沈霽硬生生壓了下來,她嘴角一撇,「肩頭和膝蓋都有些疼,晚些還得麻煩娘給我塗藥。」
林婉君慌亂地點了點頭。
而此刻,院外的人已衝進庭院,無人顧及摔倒的沈霽,直奔到庭中那幾畦菜地。
那是她們來到莊子的第二天種下的蘿蔔,已有一個多月了。再加上這幾日天氣回暖,長勢良好,葉片茂盛,土面上的蘿蔔飽滿圓潤,已然到了可以採收的時候。
和莊子田地破敗的菜地形成極致的對比。
人人俯身細看,唯有最後頭的路辭淵回過頭來,目光落在了沈霽的身上,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沈霽迎上她的視線,只極淺地搖了搖頭,幅度細微近乎無痕。
路辭淵卻讀懂了她的示意,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眼前的菜畦。
「沈小姐!」劉三開口喚道,看著已經移步到菜畦旁的沈氏母女,面上不喜,帶著質問的語氣,「你防蟲了?」
沈霽怯怯地點了點頭,「那日聽莊中佃戶提起,」她停頓片刻,瞥了一眼路辭淵,「聽說四少爺提過,這天氣異常回暖,恐生蟲害,便提前澆了藥水防蟲。」
「什麼藥水?」
「苦參和苦楝樹皮?」沈霽回道,「我與娘親手中長了凍瘡,故而求帳房先生給予一點。剩餘的,我就同撿來的苦楝樹皮熬製,就成了可以殺蟲滅卵的藥汁。」
劉三定定地看著沈霽,「我且問你,現在莊子的田裡害了蟲災,你這個方子,可是管用?」
「自然管用。」
劉三不再遲疑,轉頭便對佃戶沉聲吩咐,「按照藥材比例,去安排人煮藥汁,澆灌田地。」
如今形勢嚴峻,饒是死馬也只能當活馬醫了。
「你這個蘿蔔……」
劉三指著菜畦還想說什麼,就被沈霽打斷了,「莊中日子得以劉管事照拂,這些蘿蔔權當我和母親的心意,還請劉管事笑納。」
幾乎是話音剛落,劉三的話便緊接著而來,簡短乾脆:「拔。」
只要有這些完好的蘿蔔,再從田裡挑一些受損沒那麼重的蔬果,他便能給侯府一個交代。
不過一盞茶時間,蘿蔔悉數佃戶拔起。到底都是農民,他們也愛惜田地,起蘿蔔時下手穩妥,泥土翻理整齊,半分沒有損毀菜畦的田土。
劉三又吩咐沈霽母女,去帳房再支些種子來。
人群搬著蘿蔔散去,他看著菜畦,又看了看路辭淵和沈霽,心底忽然通透了起來。
此次蟲災爆發,歸根究底,便是路辭淵同沈霽生出了隔閡。
如若兩人還如從前一般互通消息,憑藉路辭淵的提前預警以及沈霽的防蟲之法,也不至於釀成這等大禍。
思及此處,他的心頭已然有了周全盤算。
他們二人最好的局面,絕非現在的徹底疏遠,而是要淺交而不深結。
就像他們之前一樣。
二人本就隔著血海深仇,即使在絕境之中有抱團之意,也斷不可能深交,生出來什麼過深的情分。
他要做這個順水人情,當個公允的和事佬,緩和二人眼下僵硬疏離的氛圍,讓他們恢復往日尋常往來,互不針鋒相對。
這對莊子來說,絕對是一個好事。
劉三略做思忖,對二人道:「今夜我讓人將赤豆粥送到小院來,四少爺也一起吧,人多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