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們私奔吧
沈霽醒來的時候，只覺得四肢發軟，提不起半分力氣來。
空氣中瀰漫著香薰和酒氣的味道，熏得她頭昏腦漲。
她清晰地記得，在昏睡過去之前，她剛從劉三的小院出來，帶著一身疲憊回西路小院。
漚肥之法是她私下告知劉三的，意在讓他去博個好名聲。只是沒有想到，他一直將方子藏著。直到今日，她從田間回來，就特意被劉三喚走，給一眾佃戶講清漚肥之法的重點。
那時，她就隱隱有不好的預感。
諸事交代完畢，沈霽辭別離開，匆匆踏上通往西路小院的小徑，風中忽然飄來那一縷詭異的甜香。下一瞬，天旋地轉，意識便徹底沉入黑暗。
她原以為是路辭淵他們出了什麼意外。不曾想，原來是自己。
她身下床褥綿軟，觸感不俗。想來擄走她的人，來頭必然不淺。
雙眼被厚實的紅布蒙住，視野只剩一片刺目的暗紅，半點光景也看不見。她的手腳未被束縛，但顯然被下了什麼軟骨散，全身無力。
沈霽雖不知她身在何處，但幕後黑手是誰，昭然若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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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毓秀要借侯府老夫人的忌日坐實路辭淵的斷袖之癖，也想用同樣齷齪的手段讓沈霽受盡折磨。
目前田莊還離不開沈霽的農術見識，不會同她公然反目，更不敢親自對她動手。
於是他便用這等陰私詭計，用外界風月場所，碾碎她的傲骨，毀掉她的名節。
劉三的如意算盤打得夠響。
指不定他還能搖身一變成為沈霽的救命恩人，繼續借重她的才學。
沈霽咬緊牙關，強迫自己冷靜，飛快思索脫身的辦法。
嘡——
一聲銅鑼炸響。
沈霽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身軀一震，鑼聲撞在石壁上，悠悠蕩開迴響，落回耳畔。
她心下一沉。
這是一間地下室。
周遭靜得可怕，聽不見其餘聲音。唯有銅鑼旁的一聲平靜無波的女子聲音，「今日壓軸拍品，前戶部尚書瀋北的嫡孫女，沈霽。」
想來就是這個場合的掌事了。
四周傳來了倒吸一口涼氣的「嘶呵」聲，很快就消散了。
顯然，這些人不敢輕易出聲，是生怕嗓音泄露了身份。
「昔日奉旨在侯府為奴，如今轉去侯府私莊。各位請看……」
沈霽看不到什麼，但在掌事的聲音小，她能感覺到四面八方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她的雙手常年勞作，留有舊傷和厚繭。脊背之上，留存數道深淺不一的鞭痕。腹部亦有一道刀傷，是一個多月前自戕所為。」
「但此女勝在容貌絕色，這樣磋磨仍然肌膚勝雪，腰肢纖細柔軟。更要緊的是，她尚未及笄，尚是處子之身。承壓之強，請諸位細細權衡。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四周的呼吸粗重了幾分。
「起拍價，一百兩。」
話音落下，四下依舊死寂，沒有半分人聲應答。不多時，掌事的聲音再度響起，報出席位代號與加價。
「天字一號，一百五十兩。」
「地字二號，二百兩。」
這樣無聲的叫價，更讓人毛骨悚然。
她曾經的身份，離奇的經歷，還有身上的傷痕，以及掌事明確指出的她可承受更厲害的床笫手段，讓她的價格一路暴漲。
「八萬兩！」掌事的聲音微揚，高聲再次重複，「八萬兩，還有要加價的嗎？」
「天字七號，八萬兩，成交！」
嘡——第二記鑼聲落下，敲定歸屬。
短暫的寂靜之後，是雷鳴般的掌聲。
沈霽身子一晃，她能感受到有人將她連帶著身下的床鋪一併抬了起來。
她在這裡反抗、發聲，都只是徒勞。
她要順從，要心死，才能換來致命一擊的機會。
她閉緊嘴唇，一聲不吭，任由人抬著自己，緩緩離開。
約摸過了一盞茶時間，床榻被穩穩放下。
幾聲腳步聲退了出去，有人走了進來。
「恭喜大人今日又做新郎。」是剛才掌事的聲音，「只是望大人手下留情，留她一條賤命，還需交差。」
落鎖的輕響咔噠一聲，房內只剩兩道呼吸聲。
沈霽靜靜躺著，聽著那道腳步聲不急不緩向床榻靠近。
是方才花八萬兩將她拍下的人，天字七號。
腳步聲停在床沿邊。
男人的氣息漫過來，帶著淡淡的酒氣與名貴薰香，正是拍賣場裡那些人獨有的味道。
沈霽微微偏過頭，望向那人的方向，「大人花八萬兩將我拍下，甘願只看一條紅綢嗎？」
她的嗓音因為藥力浸染，帶著虛弱的沙啞和刻意的引誘，竟有幾分繾綣的意味。
「不想看看我的眼睛嗎？」
那人並不出聲，也沒有接下來的動作。
沈霽感知到他的遲疑，繼續順著話往下說，唇角牽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聲音不高，卻句句勾人。
「我如今四肢無力，渾身綿軟，這般模樣，大人又能得到什麼樂趣？」
她刻意放緩語氣，半是嘆息半是引誘：「大人不想知道，我在侯府一年，學了什麼伺候人的本事嗎？」
男人的呼吸重了。
片刻沉默後，男人終於有了動作。
一隻手探了過來，捏住沈霽的下巴，將她的臉抬了起來，另一隻手粗魯地解開她後腦勺的繩結。
那層蒙住雙眼許久的紅綢，順著光潔的臉頰緩緩滑落，墜落在枕褥之上。
驟然暴露在燈火之下，沈霽下意識微微眯起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張白色面具，遮住男人的面容牢牢遮住。一身艷紅錦袍繡著暗金纏枝紋樣，華貴逼人，濃烈的紅襯得屋內燭火都似黯淡了幾分。
就是這個人，花了八萬兩將她買下。
看他身形，並不臃腫，也不老態。
沈霽咬著牙，費力抬起胳膊，一把攀在他的手腕上，指尖輕輕划過他的手背。
「既花了這般重金，大人何必隔得那樣遠。」
她眼波流轉，壓下如雷的心跳聲。
「如今紅綢已經摘去，大人既要看我，何不再近一些。」
男人依舊默不作聲，面具之後的眼睛沉沉地落在她的身上。
「大人，我們私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