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大人,輕點
沈霽又問了蕭驚瀾幾個問題。
可蕭驚瀾知曉的著實有限。他入玉笙閣,來去皆是蒙眼坐馬車,只在指定地點等候接送,連這處別館真正的布局都一無所知,更談不上知道這背後主人究竟是誰。
沈霽不動聲色地打量他。
蕭驚瀾年長她兩歲,身形挺拔,高出她一大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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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喬裝頂替他的身份混出去,這條路,行不通。
她目光一轉,移步走向一旁桌案。方才蕭驚瀾便是在此處取來軟骨散的解藥,桌面上零零散散擺著不少瓷瓶藥罐。
見她要靠近,蕭驚瀾神色一變,急步上前,橫身攔在她與桌案之間,聲音帶著幾分緊繃:「別看。」
沈霽蹙眉繞了過去,站在了桌案前。
左不過是些在床事上助興的藥物,迷藥、軟骨散和解藥卻是她眼下需要的。
她心知只拿走這兩瓶藥物,很快會被清點的下人察覺。
沈霽乾脆抬手一掃,桌案上大大小小的瓷瓶盡數滾落,藥丸、藥粉落了一地。
又隨手扯下那紅色輕紗,掀翻床榻附近的桌椅擺件,將整間屋子弄得狼藉凌亂,刻意製造出一番旖旎荒唐的亂象。
蕭驚瀾在角落看得心驚肉跳,全然不知沈霽要做什麼。
屋外瞬間有腳步聲靠近,傳來了中年男子的聲音:「貴客,發生了何事?可需要下人進來伺候收拾?」
蕭驚瀾本就心底發虛,此刻更是嚇得手足無措,渾身僵直。
沈霽飛快撿起地上的面具,戴在他的臉上,低聲叮囑道:「去開門,擺手讓他們退下即可。萬萬不可出聲。」
「貴客,」門外的人又道,「若不開門,我們便硬闖了。」
蕭驚瀾顫抖著手扣好白玉面具,硬著頭皮走了幾步,卻在門口駐足,轉頭看著沈霽。
沈霽陡然放軟聲線,傳出一聲輕笑,「大人,輕點。」
話音曖昧旖旎,恰到好處。
門外侍衛瞬間瞭然,當即收斂了所有疑慮,躬身垂首,連忙退開:「屬下唐突,驚擾貴客,這就告退!」
廊外腳步聲漸漸遠去,徹底安靜。
蕭驚瀾長長呼出一口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他摘下面具,整張臉都紅得徹底,心跳紛亂不止。
「霽兒……」
「天色不早了,」沈霽利落摘下頭上珠釵和身上的配飾,語氣冷硬,「你找個地方安靜睡覺,還是我給你下迷藥?」
蕭驚瀾喉間微澀,默默移步到一旁的軟榻之上。
一室燭火搖曳,兩人各占一隅,再無聲響。
漫長的寂靜里,蕭驚瀾望著床榻上那道背對著她的身影,積壓了許久的煎熬和愧疚,終究還是壓不住。
他輕聲開口,「霽兒,當初我求娶你,是真心的。時至今日,依舊真心。」
「沈家出事之後,我到處奔走。可是鐵證如山,無從辯駁。得知你進了鎮北侯府,我更是無一日安眠。今日見你,我很歡喜。只是我終究能力有限,不能將你救出泥沼。」
他字字懇切,滿是深情。
可這些落在沈霽耳朵里,只覺得空洞無力,還不如放個屁來的聲響大。
她眼皮未抬,保持著環抱著自己的姿勢,「閉嘴睡覺,再囉嗦,我現在就給你下迷藥。」
蕭驚瀾一噎,只道是沈霽責怪他的無能,無奈應答:「好。」
再不敢多言一字。
沈霽卻是看得分明,蕭驚瀾對原主的喜歡是真的,這一年的愧疚、煎熬和惦念也無一作假。
可他的愛意,只會停留在口頭,亦或者他的能力範圍之內。
八分端方守禮,兩分怯懦畏縮。
這般愛意,動人,卻也無用。
沈霽現在缺的東西很多,卻唯獨不是愛戀。
轉瞬至天明。
身旁的蕭驚瀾尚未醒來,沈霽卻已經爬了起來。
她拿起昨夜收拾好的釵子,毫不猶豫在自己的小臂和大腿肌膚上劃出深淺交錯的血痕。
她刻意將床榻被褥揉出斑駁血跡,造出一副昨夜備受折辱的模樣來。
動靜驚動了蕭驚瀾,他茫然起身,看見這樣的場面,瞳孔驟縮,困意消失殆盡。他連忙起身,飛奔到沈霽的榻前,細細查看她的手臂,「霽兒,你這是做什麼?」
沈霽懶得應答,將手臂從他手裡抽出,閉目養神。
恰在此時,門外傳來男子恭敬的聲音,「貴客,時辰已到,還請隨我移步離閣。」
蕭驚瀾看著面色蒼白、滿身傷痕的沈霽,萬分心疼。想了片刻,從懷中取出幾張銀票,不管不顧塞在她的手裡,「霽兒,你暫且忍耐。去了侯府,有什麼難處可設法與我傳信。」
說好,他戴好面具,推門離去。
房門再度合上,沈霽快速將銀票藏在貼身衣內。
沒過多久,房門被人從外推開,兩名伺候的婆子走了進來。
她們瞥見床榻上的血跡和昏迷不醒的沈霽,相視一笑,「看那貴客一副端方君子的模樣,沒想到私下竟是這般心狠手辣。」
「可惜了這副好皮囊,終究是任人玩弄的命。」
說著,其中一人上前俯身,粗魯地掰開沈霽的唇角,強行餵進了一顆藥丸後,便離開了。
沈霽緩緩睜開雙眼。
她醒來時已經服下了解藥,眼下這顆藥對她毫無效果。
只是她連日水米未進,再加上割傷自己耗損氣血,早就乏力。
她便一動不動,保存體力。
直至夜幕降臨,又進來了兩個人,麻利地將麻袋套在她身上,扛起她快步往外走。
沈霽心中一清二楚,他們是要將她送回侯府了。
而她等的時機,來了。
沈霽被扔進馬車車廂,重重一摔。
車身微微晃動,下一刻馬蹄起落,車輪滾動,馬車驟然提速,疾馳而去。
沈霽順勢借著車身顛簸,刻意來回滾動。
她只碰到了車壁,車廂內無他人存在痕跡。
她並不著急下一步動作,大約過了一盞茶時間,馬車毫無停下的跡象。她指尖微動,摸出貼身藏好的釵子,小心翼翼地順著麻袋縫線,輕輕劃開一道細長的裂口,剛好夠她鑽了出來。
她悄然掀開一絲窗簾,抬眼往外看去。
四下皆是連綿荒山,林木蕭瑟,杳無人煙。
想來,這玉笙閣坐落在極偏之地。
放下窗簾,沈霽眼底的冷意和狠厲漸起。
她握著釵子,猛地一把掀開厚重車簾。
電光火石之間,沈霽身形暴起,手中的釵子精準地刺入了馬夫脖頸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