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你怎麼在這?


  沈霽下手極快,馬夫猝不及防,連頭都沒來得及回,頸部便傳來錐心的疼痛。

  他吃力地回頭,只看到一雙染血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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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死一線,他立刻放開韁繩,奮力就地一滾,整個人直直從車轅上滾落山道。

  沈霽分毫未亂,立刻攥緊手中韁繩。

  她從未駕過馬車,全無章法,只拼盡全力向後死死拽住,幾番拉扯,掌心都磨破了皮,堪堪讓狂奔的馬車穩穩停落下來。

  那馬夫頸間受創,傷勢極重,滾落在地後,只能借著最後餘力狼狽匍匐逃竄,速度遲緩,根本逃不出半步。

  馬車停穩後,沈霽跳下馬車,拾起地上一塊石頭,快步追上。

  她不能讓馬夫曝屍在這裡,更不能讓他回去上報。

  可就在這一刻,一陣沉穩急促的馬蹄聲穿透夜風,由遠及近。

  山道盡頭,一抹黑衣少年策馬而來。

  沈霽連忙隱身在一棵粗樹後,默默觀察來人,任憑馬夫趴在地上發出「嗬嗬」聲求助。

  少年越來越近,借著月光,沈霽看清了來人。

  正是路辭淵。

  她沒有猶豫,從樹後走了出來,來到馬夫身後,出手乾脆,落下重重一擊。

  路辭淵坐在馬背上,看到有人猛然跑了出來,出手乾脆,將地上重傷之人趕盡殺絕。

  他本不想多管閒事,可越是靠近,那兇殘之人給他的感覺越發熟悉。

  他勒馬停下。

  晚風獵獵,掃去山間浮沉。

  一人居高臨下靜靜觀望,一人立於血色殘局,滿身鋒芒未斂。

  遙遙相對,死寂無聲。

  一身紅衣,是路辭淵未曾見過的打扮。

  可那雙眸子裡的冷戾決絕,他卻再熟悉不過。

  「沈小姐?」

  話音落,他立刻翻身下馬,快步奔至她身前。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聲線交疊。

  「你怎麼在這?」

  「你怎麼傷得這麼重?」

  路辭淵快速為她解釋道:「我無意聽到劉三和趙毓秀的對話,得知你被送去競寶。我四處打探,才知曉京城有一處名喚玉笙閣的地方,可競拍世間萬物。只是京中那座不過是障眼法,真正的玉笙閣地址隱秘,我在此道已經來回十餘次了,總算是找到你了。」

  沈霽指著馬夫的屍體,「他不能留在這裡,幫我將他搬到馬車。」

  這般善後滅口、收拾痕跡的事,沈霽和路辭淵已然得心應手。

  片刻便處理妥當。

  隨後二人同乘馬車,沈霽略去蕭驚瀾一事,大致將玉笙閣發生的經過說與他聽。末了,她說出心中打算:「這是太子的產業,用於籠絡人心、囤積把柄。我現在要去五皇子府邸,你可願隨我一同去?」

  「自是願意,」路辭淵毫不猶豫應聲,「只是五皇子如今式微,又不受聖上寵愛,真的能查辦此事嗎?還有空口無憑,你如何證明那是太子產業?」

  「我只負責提供線索,查證是五皇子的事。」她從身上掏出幾個瓷瓶和方才扎進馬夫脖頸的釵子,「這是我從閣裡帶出來的迷藥和軟骨散,循著這些藥物配方去找,我不信找不到。還有這隻釵子,造型獨特,不是尋常首飾鋪子制樣。」

  這是一支銀刻疏梅單釵,雕著四瓣梅花,正是對應著「貨物」等級。

  原著中,路知微和趙宴珩正是通過這兩樣東西,一步步查到了太子身上。

  藥瓶碎了不少,私拿藥物尚且能糊弄過去。可她將簪子帶出,到底瞞不了多久,即使有她弄成那副凌亂模樣做掩護,也很快會被閣里的人知道。

  可只要她快速回到侯府私莊,再讓馬夫消失,就可以偽裝成是玉笙閣下人未檢查清楚讓她帶出簪子,而馬夫見狀起意,奪簪離去。

  馬車又行了小半個時辰,沈霽和路辭淵尋了個地方將馬車和馬夫扔下懸崖,偽裝成出逃不慎墜崖之狀。而後,兩人同乘路辭淵的馬回京。

  只是已過宵禁,他們只能先尋一個城外破廟暫時棲身,等待五更敲晨鼓,坊門城門開啟,解除宵禁。

  廟中破敗,蛛網遍布,地上鋪著一層乾枯荒草。

  和最初原主進入侯府偏房時的模樣,沒有什麼不同。

  體力透支的沈霽幾乎是從馬上摔了下來,跌跌撞撞地進入破廟裡,將自己摔進荒草堆里。

  路辭淵跟在她的身後,從懷中取出一罐金瘡藥,遞給了沈霽,「你身上的傷太重了,我帶了金瘡藥,需得儘快處理。」

  沈霽已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直言道:「我手臂上的傷還麻煩你幫我處理。」

  「好。」路辭淵沒有遲疑,將藥粉倒入傷口上。藥粉碰上皮肉,刺痛一陣針傳來。沈霽神色雖未有變化,可額頭上已然沁出細密的汗珠來。

  沈霽邊開口問他:「你離開侯府這麼久,趙毓秀那邊不會起疑心?二小姐如今在何處?可還安全?」

  路辭淵垂眸處理傷口,頭都未抬,「趙毓秀如今拿情詩一事發難,我寫那封情詩時刻意換了字體,如今死不認帳,她倒也拿我沒有辦法,只罰我去跪祠堂。阿姐知我要出來尋你,換上我的衣衫,替我跪著。族老眼下從中調停,准我過完上元節再返回私莊。明日我就去旱石橋,等你說的那個人。」

  路辭淵需得儘快回去換出路知微,而沈霽得在天亮前出現在私莊,他們所剩的時間不多,誰都耽誤不起。

  藥粉帶來的刺痛反而讓沈霽清醒了不少,她坐了起來,從路辭淵手中接過金瘡藥,自行掀起裙擺給腿上的傷口上藥。

  路辭淵立刻起身避開視線。

  「雜役區的王婆子和李婆子死了,」他話鋒一轉,「聽說是拿了皇宮裡的首飾去變賣,被典當行直接報官了。她們說不清來由,直接以偷盜結案,被杖斃了。此事,是你的手筆嗎?」

  「是。」沈霽揚起嘴角,不置可否,「她們既敢拿我的東西,就該付出代價。」

  她一向睚眥必報,即使眼下未能復仇,也一定會記上一筆。

  二人再無言語,各自閉目修整,靜待五更晨鼓,去博一個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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