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我想要殿下,得償所願
五皇子府邸正門緊閉,門房肅立。尋常人到此,尚未靠近便已被驅趕。
時趙宴珩正被御史台彈劾流連煙花之地,奉旨閉門思過,免去常朝。
路辭淵卻將臨時買的草帽帽檐壓下,徑直走向側門,喊著當下乞丐行主流的蓮花落討賞:「抬眼望,高門樓,府中貴人福運厚。施得碎銀幾文錢,闔家平安萬事悠。哩哩蓮花落!」
門房見狀,快步上前,隨手撒下幾枚銅錢落在泥地上,語氣不耐地驅趕:「拿了錢速速離開。」
「貴人賞幾文,歲歲得安寧,積善得善報,福祿自臨門。」
他彎腰,卻不把銅錢收進自己懷中,只揀出五枚,轉手放回門房掌心,同時,他的指尖極快扣出三抵兩叩的手勢。「在下夜觀天象,有好事相報,不知貴人可願代為通傳?」
門房一拍手,「我們殿下素來就喜歡聽好話,你跟我來。」
路辭淵不動聲色向後瞥了一眼,幽深巷弄的陰影里,一角紅衣微微一閃。
是沈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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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霽如今的身份並不適合一開始就露面,只能由路辭淵去告知趙宴珩。當然,因為他在孝期,這個功勞,他也不能要。
路辭淵被門房迎了進去,徒留沈霽在外侯著。
小半個時辰過去了。
時間拖得越久,風險便疊加一分。
雖說此刻趙宴珩並不是奪嫡的熱門人選,可也架不住其他有心人的盯梢。
府外街道人來人往,偶有金吾衛巡街經過,更加重了沈霽的緊張感。生怕露出半分紕漏,滿盤皆輸。
就在焦灼幾乎漫頂的時候,緊閉的側門終於被打開了。來人匆匆走到沈霽面前,見四下無人關注,便壓低聲線對她道:「跟我來。」
一件寬大素色斗篷隨即覆落,嚴嚴實實遮住她一身紅衣和傷口。
沈霽垂眸,跟著門房快速踏入了五皇子府。
五皇子府迴廊清幽,下人稀少,庭院中處處透露著無人看顧的蕭瑟之景,將一個不受寵皇子的府邸表現得淋漓盡致。
走進一處院落,絲竹聲起,門房不知何時換成了侍衛,帶著沈霽往暖閣深處,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響。
暖閣陳設簡單,趙宴珩端坐案前,一身素色常服,衣料樸素無紋,不染半分皇子矜貴張揚,卻身姿挺拔如松,骨相清貴天成。
和路辭淵不同,他的清秀帶著鋒利,撲面而來。平時紈絝張揚慣了,可那雙眸子,漆黑深邃,分明藏著風雲山河,沉得讓人看不透底。
路辭淵立在一側,藥瓶和簪子已奉在案前。
沈霽雙膝跪地,重重一拜:「民女沈霽,拜見五皇子殿下。」
趙宴珩未著急問話,也沒有命她起身,只是靜靜地落眸打量她。
長相不俗,不卑不亢,血染紅衣,卻仍舊進退有度。
良久,他緩緩開口,帶著無形的壓迫:「對接口號和手勢,是我私下布設的,你怎麼知道?」
面對皇子,本書的原男主,敷衍路辭淵的那句「我有預知能力」和「你就當我是神仙罷了」的搪塞之詞半分無用。沈霽平靜開口:「兩年前,民女曾路過府邸,親眼所見。殿下怕是不記得我,可我卻留了心。今日絕境求生,恰好藉此一搏。」
「你還知道什麼?」
沈霽抬起眸來,直直望進趙宴珩的眼裡,絲毫不避讓,她道:「殿下想讓民女知道什麼,民女就知道什麼。不想讓民女知道,那民女便是瞎子聾人,是侯府私莊裡的罪臣家眷。」
她解開斗篷,露出一身的傷,「我被強行送入玉笙閣是真,拼死脫身亦是真。如今我手中所有線索物證,盡數已經交到殿下手中。玉笙閣背後究竟是誰,這般去處又用來做什麼,還需要殿下親自去勘破查證。」
趙宴珩凝視著她,再開口,語氣沉緩:「那你想要什麼?」
沈霽脊背挺直,一字一頓:「我想要殿下,得償所願。」
趙宴珩的目光在路辭淵和沈霽之間來回,嗤笑一聲,「有趣。路小公子呢?你想要什麼?將沈小姐送進玉笙閣的人,你不好奇嗎?」
沈霽此前早已托他說辭,只說莊中下人上報沈霽失蹤,他外出尋人,方才恰巧遇上自玉笙閣死裡逃生的沈霽,其餘內情一概不向外吐露。
「回殿下,路某乃是鎮北侯府子弟。侯府素來重忠義家聲,若無確鑿實據,我不便無端揣測府中同族之人。一門榮辱本就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貿然生疑,便是動搖侯府根基。」
他拱了拱手,「路某尚是戴孝之身,許多不便出面。今日也不過是在因辱了侯府名聲在祠堂跪著,沈霽也一直在侯府莊子。」
趙宴珩頓時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他和沈霽今日都沒有出現在這裡,玉笙閣的線索也並非他們所獻。即使沈霽一事背後推波之人是找毓秀,他亦不藉此生事,奪了大房襲爵的可能。
「本殿下知道了。」趙宴珩起身,「小七,送兩位出門,記得避人耳目。」
「是。」
一旁侍衛領命,將他們秘密送出了府邸。
兩人道了聲「各自珍重」便奔赴各自該去的地方。
路辭淵一路揀著無人的小路繞行,專挑院牆陰影處走,避開莊裡往來的僕役,悄無聲息繞回侯府祠堂。
祠堂里燭火幽幽,長案上供奉著路家先祖牌位,冷香裊裊。方才他借路知微外出尋人脫身,全程竟無一人察覺。
跨進祠堂門扇的那一刻,兩人緊繃了一夜的脊背才稍稍鬆弛下來。
另一邊,沈霽一路拖著滿身傷痛,不敢耽擱,朝著私莊方向趕路。紅衣之上血跡斑駁,一路迤邐淡淡的血痕。
她沒有直接回到住處,算準了時辰,特意選在劉三出府巡查佃戶莊務必經的土路邊。
四下荒草萋萋。沈霽看準位置,身子一軟,直直倒在了冰冷的泥土地上。
塵土沾染上染血的衣料,渾身的傷口被磕碰,疼得她幾近眩暈,可她硬生生咬著牙,將意識穩住,雙目輕輕合上,擺出一副昏死過去的模樣。
沒過多久,遠處傳來馬蹄與腳步聲。
劉三帶著兩名莊仆,夜裡照例出來巡看莊外各處,沿路行來。往前一看,土道旁的荒草之間,赫然蜷著一道血色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