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沒有什麼比命更重要
沈霽被賣去做什麼,劉三是清楚的。但是被賣到哪裡,劉三是一概不知的。
他只是聽從了趙毓秀的吩咐,只負責將沈霽送至約定交接之處,餘下的事,一概不歸他過問。
昨夜他依約在交接地點苦尋很久,也找不到沈霽的半分人影。又逢宵禁,城門緊閉,他無法入城去向趙毓秀問清是否有什麼變故。
他暗中揣測,許是買下沈霽的人尚不盡興,故而到了約定時間還未送回。一等無果,他便留下一名心腹莊衛守在原地盯梢,自己則先折返莊子歇息。
可輾轉一夜,沈霽仍舊未歸,他越想越覺得心底不安。
萬一沈霽死了,逃了,那便是他辦事不力。
他打定主意,就要動身去往侯府,將異常儘快告知。
誰料出門不久,便在這條路旁,看到了躺在荒草當中的沈霽。
劉三翻身下馬,伸出手去探她的鼻息,尚有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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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鬆了一口氣,卻也滿頭疑問。
為何不是將沈霽送到約定地點,反倒躺在了此處?
莫不是押送的馬夫或者下人見色起意,見沈霽已遭受一番摧殘,又起歹心,二次折辱了她,這才送回遲了,將她扔在了這裡。
沈霽身上的傷痕觸目驚心,劉三壓下心底翻湧的雜念,吩咐莊衛將沈霽抬回莊子。
不曾想,搬動之間,一支釵子自她衣襟縫隙滾落,掉落在泥土之中。劉三彎腰拾起,看它式樣不是尋常,心中更添幾分疑竇,還是決定回京,將整件事上報趙毓秀。
侯府之內,趙毓秀聽完劉三的回稟,如遭雷擊。
她深知玉笙閣規矩甚嚴,斷不可能出現這種超時失控的紕漏。
沈霽活著回到私莊,那就只有一種可能——玉笙閣要出事了,沈霽這一條線已然暴露。
若是因她致使玉笙閣的秘密公之於眾,那她,連同整個安王府,極有可能會被幕後之人當作棄子捨棄。
安王才剛剛借玉笙閣,為她謀來依仗,好叫她在鎮北侯府站穩腳跟,替自家嫡子爭奪襲爵的勝算。
路辭淵處處與她作對,沈霽更是屢次壞她謀劃,二人皆是她的眼中釘。
心頭又急又恨,趙毓秀不敢耽擱,匆匆趕回安王府,把變故盡數稟報父王。
安王行事果決,當即派人徹查,不多時便捋清了前因後果。
原來是玉笙閣底下人手檢查疏漏,那一支銀刻疏梅單釵,竟沒有從沈霽身上摘去。負責押送沈霽離開的馬夫色膽包天,半路再度欺辱於她,待到認出沈霽罪臣家眷的身份,懼怕事情敗露引來殺身之禍,便慌亂將人丟棄在私莊外的土道,自己倉皇逃竄。
官府暗衛很快尋到那名馬夫的屍體,人死口閉,暫且掐斷了向外泄露的隱患。
而私莊的西路小院這邊,沈霽帶著一身觸目驚心的傷勢被莊衛抬了回來。
林婉君看見那滿身血污,只覺眼前陣陣發黑,險些直直栽倒在地。
她強撐心神,手忙腳亂地將沈霽安置在床上,正要轉身去取藥箱、燒熱水,沈霽卻緩緩睜開眼,伸手攥住了林婉君的手腕,氣息微弱,輕聲開口:「娘,別怕,這是我自己下的手。」
林婉君跌坐在床沿,眼淚洶湧滾落,手足無措,竟不知道該往何處觸碰她,聲音哽咽:「你舊傷未愈,又添新傷。總是這般傷痕累累地回來,身子怎麼受得住?」
沈霽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安撫道:「我心中有數,這些傷看著可怖,實則並不致命。」
不多時,李嬤嬤與溫靜桐聽聞沈霽歸來,連忙匆匆趕至西路小院。一踏進門去,看見床榻上滿身血痕還未處理的沈霽,二人手腳俱軟,臉色煞白。
沈霽索性緩緩撩起衣袖,又掀開一點裙角,露出底下她自傷的斑斑傷痕,再次輕聲道:
「生死之前,沒有什麼比命更重要。清白、名聲,皆可往後再掙。若是命都沒了,一切便都成空談。」
」不過你們放心,他們沒能把我怎麼樣。今日是上元節,想來劉管事也不在莊子裡,我們可以去帳房領元宵嗎?」
一句話落,屋內死寂瞬間被打破。
李嬤嬤眼眶一熱,老淚險些落下來,又是心疼又是嘆服。都到了九死一生的境地,這姑娘心裡,竟還記掛著上元的元宵。
她趕緊道:「元宵肯定是有的,昨日就聽伙棚的廚婆子說,今日是要煮元宵的。」
「元宵不能早上吃嗎?」
「什、什麼?」
沈霽嘆了一口氣,「那便等晚上吧。」
這樣多了些少女靈動的沈霽,似乎還是她們第一次見。
只是她們也明白,沈霽不過是為了讓氣氛不那麼壓抑罷了。
林婉君斂了眼底濕意,取來乾淨溫熱的布巾與傷藥,小心翼翼坐在床沿。她動作極輕,生怕力道重了,便扯破沈霽身上層層疊疊的新傷,指尖落處,滿是小心翼翼的憐惜。
「我幫你擦淨身子,上藥包紮,忍一忍。」
「娘,」沈霽單手翻著醫藥箱,「曹小姐送我的那修復傷藥你可記得放哪裡了,聽說這藥能不留疤痕。」
李嬤嬤趕緊上前結果林婉君手裡的東西,「老奴來給沈小姐上藥,沈夫人你先去找找,沈小姐這樣年少,可不能留疤。」
「好。」
屋內氣氛頓時緩和,林婉君找出了修復傷藥擱在床頭,等著沈霽傷口癒合一些就能使用。
溫靜桐坐了一會,道:「想來伙棚已經做好了早膳,我先去拿。」
李嬤嬤看著一旁垂淚的林婉君,「沈夫人也一起去吧。」
二人結伴走出小院,不一會,兩人領了東西回來,灶火燃起,暖意裊裊,雪白的元宵在沸水中翻滾浮蕩,清甜的糯米香氣漸漸漫開,稍稍沖淡了小院裡的血腥與沉鬱。
不多時,一鍋元宵煮得軟糯透亮。李嬤嬤給沈霽上好了藥後,也走進廚房一起。
此時沈霽的傷口已然全部包紮妥當,換上了乾淨寬鬆的素色裡衣,臉色依舊蒼白,卻多了幾分安穩氣色。
四人圍坐在桌前,一碗熱元宵在清晨就已捧在手心,暖意順著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
沈霽捏著湯勺,慢騰騰咬下一口元宵,軟糯清甜在舌尖化開,她狀似隨意地看向身側的溫靜桐,柔聲發問:「三夫人前些天可是出了什麼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