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退親可以,東西還我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但隨即,議論聲像熱鍋里的水一樣翻了起來。
「十二塊彩禮啊,可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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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糧票布票?梁家這回占不到什麼理撒。」
「親都退了,都不嫁給人家了,人家的東西確實應該還撒。」
梁老太娘的臉算是徹底掛不住了,她原本是來踩陳衛東的。一個被公社審問的退伍兵,還能有什麼前途可言?
趁現在把婚退了,不但能甩掉陳衛東這個麻煩,還能讓自家女娃娃落個清白的好名聲。至於彩禮嘛?都進了梁家的門了,那就是梁家的東西,誰會還回去?
但是她沒料到,陳衛東答應退親答應得比誰都快,還一個轉頭就開始算帳。
梁老太娘又開始咯,一屁股坐到地上,拍著大腿開始乾嚎:「沒天理了!一個大男人逼我們孤兒寡母還東西,這是要把我們兩個女同志往死路上逼啊!要逼死我們,他才心甘啊!」
陳衛東低頭看著她,「梁嬸子,梁叔還在旁邊站著。你們梁家兩個兒子也都活著,這孤兒寡母四個字,你用得不太合適哦。」
院子裡有人沒憋住,噗嗤笑出了聲。梁老太娘哭聲一卡,臉漲得通紅。
梁父臉上也難看,悶聲道:「衛東,婚事不成,這麼多年鄉里鄉親的情分還是在撒?你沒得必要把事情做這麼絕吧?」
陳衛東看著他,又笑了一下。
「梁叔,你說情分?剛才你們一家人當著全公社的面,說我有問題,說我配不上樑小蘭。」
「現在我要回我自己的東西了,又跟我談情分。梁叔,情分不是這麼用的吧?」
梁小蘭眼眶一紅,聲音發顫:「衛東哥,你非要讓我們家這麼難看嗎?」
若是原來的陳衛東,聽見這句話,也許會心軟,可楊榮不會。
吃了八十多年的苦,他太清楚了,有些人裝可憐,不是因為真委屈,而是因為她發現自己占不到便宜了。
陳衛東平靜道:「是你們梁家先來退親的。難看,不是你們自己挑的地方來的嗎?」
梁小蘭臉色一白,她只會這一招,但是現在不管用了,她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這時,劉會計坐不住了。他和梁家平時走得近,梁小蘭又跟供銷社的孫向前眉來眼去,這事他心裡有數。
今天梁家來退親,本來就是和他提前通了氣的。只要把陳衛東「問題兵」的名聲坐實,梁家退親順理成章,沒人會說什麼。
但是現在風向變了,繼續讓陳衛東算下去,丟人的就真成梁家了。
「夠了!」
劉會計一拍桌子:「陳衛東,婚姻大事講究你情我願,人家女方不願意,你還揪著幾個錢不放,思想覺悟到哪去了?」
陳衛東扭頭看他,「劉會計,你說幾個錢?」
他從兜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展開。
「十二塊彩禮,是我娘攢了三年雞蛋換的。二十斤糧票,是我在部隊省下來的。六尺布票,是準備給梁小蘭做新衣裳的。軍用水壺,是我從涼山帶回來的和戰友一起艱苦奮鬥的紀念。」
「你說這是幾個錢?」
他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那你劉會計給我補上?」
劉會計臉色頓時一僵,他一個月才多少補貼?讓他拿十二塊和這些票,他當然不肯。
「我憑啥給你補?」
「那你憑啥讓我不算?」
陳衛東一句話頂回去,劉會計臉都黑了。
院子裡幾個老社員暗暗點頭。
「這話在理。」
「人家陳家本來也不寬裕。」
「梁家退親可以,東西不還就太不像話了。」
梁老太娘見撒潑沒用,眼珠子一轉,開始哭梁小蘭。
「我家小蘭命苦啊!還沒嫁過去,就被人逼成這樣。以後誰還敢要她啊!」
陳衛東沒理她,而是看向梁父,「梁叔,你是一家之主。今天這帳,是你還,還是讓梁嬸繼續坐地上哭?」
梁父嘴唇動了動,他肯定是想賴的。但是現在可這麼多人看著的,陳衛東又把數目說得清清楚楚。要是一口咬死不還,梁家的名聲在整個公社都要臭。
更要命的是,陳衛東現在不是以前那個悶葫蘆。當兵回來之後,這小子眼神太銳利,看上一眼,都讓梁父心裡發虛。
他咬牙道:「家裡一時拿不出那麼多。」
陳衛東點頭:「可以。」
梁父剛鬆口氣,就聽陳衛東繼續道:「現在能還多少,先還多少。剩下的寫欠條。」
「啥?」
梁老太娘猛地跳起來:「還要寫欠條?你咋不上天呢!」
陳衛東看都沒看她。
「郵遞員在,老隊長在,公社幹部也在,正好作個見證。」
說著,他看向劉會計,「劉會計,你不是最講規矩嗎?麻煩您來寫一下。」
劉會計臉色像吃了蒼蠅,讓他給梁家寫欠條?這不是在打他的臉嗎?
馬主任咳嗽一聲,還想把事情壓下去:「陳衛東,差不多就行了。年輕人別太計較,影響不好。」
陳衛東笑了笑:「馬主任,您剛才審我的時候,可沒說差不多就行了啊?」
馬主任臉色一沉,這話他沒法接。屋外那麼多人民群眾聽著的,他要是繼續幫梁家拉偏架,那就太明顯了。
老隊長這時開口:「該還就還。退親是你們梁家提的,沒道理東西還扣著。」
老隊長一說話,不少社員跟著附和。
梁父知道賴不過去,只能讓梁小蘭回家取東西。
不多時,梁小蘭拿著一個布包回來,裡面有六塊錢,十斤糧票,三尺布票,還有那隻軍綠色水壺。水壺被擦得很亮,顯然梁小蘭是真喜歡,她遞過來時,眼神還帶著幾分幽怨。
陳衛東接過水壺,擰開看了一眼,不錯,裡面乾乾淨淨的。他把水壺扣好,掛回腰間。
梁小蘭看見這一幕,不知為何心裡一空。以前陳衛東對她很好。
從部隊回來,自己捨不得用的東西,都先想著她。可現在,他把水壺拿回去時,眼裡沒有半點不舍。
劉會計黑著臉寫欠條,剩下六塊錢,十斤糧票,三尺布票,三個月內還清。
梁父按了手印,梁老太娘在旁邊恨得牙癢,卻不敢再鬧。
陳衛東把欠條疊好,收進貼身衣兜,「退親書呢?」
梁家人又是一愣,陳衛東淡淡道:「既然退,就退乾淨。以後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別今天說退,明天又說我陳衛東壞你家閨女名聲。」
這話直接把梁家最後一點小心思給看破堵死了。
梁小蘭臉色煞白,她忽然有些後悔。不是後悔退親,後悔今天來得太急,把話說得太絕。萬一以後陳衛東發達了呢?
可陳衛東沒有給她反悔的機會,退親書寫完,雙方按手印。陳衛東看著紙上的紅印,心裡只覺得一陣輕鬆。
前世楊榮吃過太多含糊帳。這一世,他什麼都不留,該斷的就斷,該收的就收。該打的臉,也得當眾打得響里亮。
他剛把退親書收好,馬主任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陳衛東,婚事算完了。但是你的政治問題,還沒算完。」
院子裡再次安靜,陳衛東慢慢抬頭,「行,那我們就接著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