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動我娘一下試試
王翠蓮找來的「講理人」,正是何大彪。
天明生產隊誰都知道,何大彪就是最不講道理的人。他三十來歲,膀大腰圓,臉上有一道舊疤,平時幹活不積極,搶工分倒是比誰都快。
隊裡誰家裡沒個壯勞力,他就敢上門占便宜。
即便是趙滿倉這個隊長,也沒少被他頂撞。
王翠蓮把他找來,擺明了不是講理,是要壓人服軟。
下午,陳衛東剛把柴房裡爛柴清出去,院門就被人一腳踹開。
「陳衛東呢?」
何大彪帶著三個人走進來,嗓門大得半條巷子都聽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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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翠蓮跟在後面,臉上全是得意。
「彪子兄弟,你可得給我評評理。我這小叔子剛回來就鬧分家,還要把娘和幾個妹妹帶走,這不是明擺著讓村里人戳我們脊梁骨嗎?」
陳衛東從柴房裡出來,手裡還拿著一把柴刀。
何大彪看見柴刀,眼皮跳了一下,隨即冷笑:「咋的?還想跟我動刀?」
陳衛東把柴刀往牆邊一放,「你還不配。」
院裡眾人瞬間安靜,何大彪臉色沉了下來,「陳老二,當了幾年兵,口氣不小啊。」
陳衛東淡淡道:「你來幹什麼?」
何大彪一指王翠蓮:「你嫂子讓我來評理。」
「你是陳家什麼人?」
「我是天明隊社員!」
「社員能管別人分家?」
何大彪被陳衛東噎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老子就是看不慣你欺負女人!」
陳衛東笑了,「那正好。」
他轉頭對小妹說:「秀荷,去請趙隊長。再喊左右鄰居都來。」
何大彪臉色一變:「你喊人幹啥?」
陳衛東看著他:「你不是來評理嗎?評理當然要人多。」
王翠蓮急了,她可不想在村里人面前再丟一次臉:「陳衛東,你少裝模作樣!」
陳衛東沒理她。
不多時,趙滿倉和幾戶鄰居都來了,院外又圍了一圈人。
何大彪被這麼多人看著,反倒有些下不來台。
陳衛東站在院中間,說道:「何大彪,你當著大夥的面說清楚。今天你來,是替王翠蓮搶我的退伍補助,還是替她推翻分家字據?」
這話太直白了,何大彪的臉頓時掛不住了。
「誰搶你補助?你別亂扣帽子!」
「那就是要推翻字據?」
陳衛東從懷裡掏出分家字據,遞給趙滿倉。
「趙隊長,字據在這,上面有大哥大嫂手印,也有你見證。」
趙滿倉點頭:「沒錯。」
陳衛東看向何大彪:「既然不是搶錢,也不是推翻字據,那你來幹什麼?」
院外有人忍不住笑。
「是啊,彪子,你來幹啥?」
何大彪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他習慣了靠嗓門和拳頭壓人。
可陳衛東根本不給他胡攪蠻纏的機會,每句話都把他往規矩里逼,他哪懂什麼亂七八糟的規矩啊?
王翠蓮見勢不對,立刻哭喊:「娘啊,你說句話啊!你真忍心看著我們被衛東這麼欺負?」
周桂蘭臉色發白,她這輩子最怕家裡鬧事。可還沒等她開口,陳衛東已經站到她身前。
「娘不用說話,她以後跟我過。」
王翠蓮眼珠一轉,突然衝過去拉周桂蘭:「娘,你不能走!你走了,人家得說我不孝!」
周桂蘭被她拽得一個踉蹌,差點和王翠蘭一起摔個屁股蹲兒。
陳衛東看見她拉住自己的娘,眼神瞬間冷了,「鬆手。」
王翠蓮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卻還是嘴硬:「我拉我婆婆,關你啥事?」
何大彪也上前一步,伸手推向周桂蘭:「老太太,你別被這小子哄了。跟大兒子過才是正理。」
他的手剛碰到周桂蘭肩膀,下一刻,陳衛東動了。
沒人看清他怎麼出的手,只聽咔的一聲。
何大彪那條胳膊被反擰到身後,整個人膝蓋一軟,砰地跪在地上。
「啊!」
何大彪疼得臉都白了。
院子裡一片死寂,原本看熱鬧的人都不敢說話了。
陳衛東一隻手扣著他的手腕,聲音冷得像山裡的夜風。
「我說了。」
「動我娘一下試!試!」
何大彪疼得滿頭汗,嘴還硬:「陳衛東,你敢打人!」
陳衛東說道:「我可沒打你,只是攔著你推我娘。」
趙滿倉在旁邊看得眼皮直跳。這手法,乾淨利落,真不愧是部隊出來的,好身手!
王翠蓮嚇得後退兩步,臉上再沒了半點得意。
何大彪帶來的三個人剛想上前,陳衛東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就一眼,三個人便齊齊停住。
「想一起跪?」
沒人敢動,陳衛東沒有繼續用力。他知道分寸,打殘一個何大彪容易,但那不是本事,反而會讓自己落人口實。
真正的本事,是讓他在所有人面前丟臉,還挑不出理。
陳衛東看向趙滿倉:「趙隊長,何大彪上門干涉分家,還推搡我娘,這事怎麼算?」
趙滿倉沉聲道:「賠禮,道歉。再敢鬧,扣工分,報公社。」
何大彪臉色變了,扣工分比挨打還讓他難受,他咬牙不肯說話。
陳衛東自然是一眼看穿他的那點小心思,手上微微一用力,何大彪疼得吸了一口涼氣。
「我道歉!」
他憋得臉通紅:「嬸子,我錯了。」
周桂蘭嚇得手還在抖。
陳衛東問:「給誰道歉?」
何大彪牙都快咬碎了:「給周嬸子道歉,給衛東兄弟道歉。」
「兄弟就免了。」
陳衛東鬆開手,何大彪踉蹌著站起來,看陳衛東的眼神又恨又怕。
陳衛東看著他:「以後離我娘遠點,也別老惦記我的補助。你想橫,就去山上跟石頭橫。」
何大彪一句話不敢回,帶著人灰溜溜走了。
王翠蓮還想說話,陳衛東轉頭看她,她立刻閉嘴。
院外的人看陳衛東的眼神徹底變了,昨天還只是聽說他在公社硬氣。
今天是親眼看見了,這陳家老二,真不是以前那個悶葫蘆了。
趙滿倉等人散得差不多,才走到陳衛東身邊。
「衛東,今天這事,你算是把何大彪得罪死了。」
陳衛東彎腰扶起一根門框木料,「他本來也不會跟我好。」
趙滿倉苦笑:「也是。」
他猶豫了一下,又說道:「隊裡秋收亂了套,何大彪那伙人最能攪和。你要真有本事,明早來曬穀場看看。」
陳衛東抬頭,「行。」
趙滿倉一愣,本來就不抱希望:「你還真來?」
陳衛東看向遠處山影,「天明隊我要去,就先從曬穀場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