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山裡有錢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霧氣還沒散,陳衛東就出了門。

  周桂蘭在灶邊忙著燒水,見他背上軍用挎包,連忙問:「衛東,這麼早去哪啊?」

  「去曬穀場。」

  陳衛東把水壺掛好,又拿起昨晚磨過的柴刀。

  想知道後續發展,請訪問s̷t̷o̷5̷5̷.̷c̷o̷m̷

  周桂蘭有些擔心:「何大彪那伙人心眼小,你昨天讓他丟了臉,他肯定記恨。」

  陳衛東點頭:「我知道。」

  「知道你還去?」

  「就因為知道,才要去。」

  陳衛東看著母親,聲音放緩:「娘,以後咱們要在天明隊過日子,光會躲著沒用。人家看你躲著,還會蹬鼻子上臉。」

  周桂蘭聽得心裡發酸,她總覺得二兒子變了。

  以前的陳衛東也孝順,可心裡憋事,不會說,更是一點兒不會爭。現在的陳衛東,像是忽然長成了家裡的頂樑柱子。

  只要他在這兒站著,這破柴房都沒那麼漏風了。

  「那你小心點。」

  「嗯,娘,我知道。」

  陳衛東出門時,三個妹妹還蹲在柴房門口理著破竹篾。

  小妹陳秀荷仰頭問:「二哥,晚上還回來吃飯嗎?」

  陳衛東笑了笑:「回來。」

  「回來給你們帶好東西。」

  陳秀荷眼睛一亮:「白米飯?」

  陳衛東搖頭:「現在還沒有。」

  小丫頭有點失望。

  陳衛東接著道:「但會有雞蛋。」

  陳秀荷立刻笑了,是她想吃很久的雞蛋,二哥對她們可真好。

  天明生產隊的曬穀場在村東頭,陳衛東到的時候,趙滿倉已經在那裡等著。

  場上堆著沒脫粒的稻穀,幾把木叉歪歪斜斜扔在邊上,幾個社員蹲在牆根抽旱菸。

  有人看見陳衛東來了,小聲嘀咕:「他還真來了。」

  「昨天剛按了何大彪,今天就敢來曬穀場,他膽子不小啊。」

  「膽子大有啥用?秋收又不是使使拳頭打打架就能行的。」

  陳衛東聽見了,也當沒聽見。

  他先繞著曬穀場走了一圈,一番觀察下來,谷堆亂,工具亂,人更是亂。

  幾個壯勞力坐著說話,婦女卻在背谷袋。

  老人幹不了重活,只能在旁邊等安排。

  小孩跑來跑去,差點被木叉絆倒。

  這不是真的窮,就是亂。

  亂就會耗力,耗力就會少產,少產工分就少了,拿到的工分少人心自然更散。

  前世楊榮在部隊學到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一支隊伍,飯可以少吃,衣服可以破,但規矩不能亂。規矩一亂,再多人也是散沙,根本抵擋不住外來。

  趙滿倉走過來,低聲道:「衛東,看出啥名堂了?」

  陳衛東說道:「看出天明隊勞力是有的,就是沒人會分活。」

  趙滿倉老臉一紅,這話扎心,是他這個隊長的失職。

  他這個隊長不是不想管,可何大彪那伙人一鬧,記分員一怕,老實人一忍,最後就成了誰橫誰占便宜。

  「你有辦法?」

  「先看半天。」

  陳衛東沒有急著出手,他站在場邊,從早上看到晌午。

  何大彪姍姍來遲,胳膊還吊著點勁,看見陳衛東,臉色陰沉。

  他身後跟著幾個懶漢,走路晃晃蕩盪,不成正形。

  「喲,陳老二,還真把自己當幹部了?」

  陳衛東看了他一眼:「你遲到了。」

  何大彪嗤笑:「你管得著嗎?」

  陳衛東沒說話,只看向記分員。

  記分員是個二十多歲的青年,叫李算盤,人不壞,就是膽小。見陳衛東看過來,他趕緊低頭。

  陳衛東問:「遲到扣不扣工分?」

  李算盤支吾:「按理說……扣。」

  「以前扣過嗎?」

  李算盤不敢說話。

  何大彪笑得更大聲:「陳衛東,你還真想拿雞毛當令箭?你算老幾?」

  周圍不少人停下手裡的活,趙滿倉臉色難看。

  陳衛東終於往場中間走去。

  「我算老幾不重要,重要的是,天明隊再這麼幹下去,今年還得欠糧。」

  這話一出,很多社員臉色變了。

  欠糧不是小事,欠糧就意味著分得少,冬天就難熬了。

  陳衛東指著谷堆:「壯勞力坐著抽菸,婦女背袋,老人閒等,小孩亂跑,工具壞了沒人修。何大彪遲到半天,還想拿滿工分。你們覺得這是占隊裡的便宜?」

  他環顧眾人。

  「這是占你們自己鍋里的糧。」

  院場安靜下來,老實社員最怕聽這個,因為這話說到根上了,但是他們也怕被打啊。

  何大彪臉色一沉:「你少嚇唬人!」

  陳衛東沒理他,對趙滿倉說道:「趙隊長,今天下午臨時分組。」

  「壯勞力負責翻曬和搬運;婦女小組負責篩谷,撿雜,扎袋;老人看工具,順手編草繩;小孩一律不准進場中間。」

  「記分員當場記,誰干多少,寫在木板上。」

  李算盤愣住:「寫木板上?」

  「公平公正,公開透明。」

  陳衛東說道:「誰偷懶,大家看得見。誰多干,也不能被埋沒。」

  趙滿倉眼睛一亮,這辦法不複雜,可天明隊以前就是沒人有膽子敢這麼幹。

  他一拍大腿:「行!下午就這麼辦!」

  何大彪冷笑:「我不同意。」

  陳衛東看向他:「你是隊長?」

  「我……」

  「不是就幹活。」

  何大彪臉色漲紅,可昨天剛被陳衛東一招按跪,他現在還真不敢動手。

  下午,曬穀場按陳衛東的辦法重新分組。

  一開始還有人彆扭,可不到一個時辰,效果就出來了。

  穀子翻曬快了,袋子扎得齊了,工具壞了有人立刻補。婦女不用再搶重活,反而做得更利索。

  李算盤把每個人幹的活寫在木板上,誰偷懶一眼就能看見。

  何大彪磨磨蹭蹭,下午只搬了八袋;一個瘦高青年搬了十八袋。

  木板一寫,圍觀的人全看見了。

  「彪子,你這壯勞力還不如人家半大小子啊?」

  有人憋不住笑,聽得何大彪臉黑得像鍋底。

  陳衛東走到谷堆旁,抓起一把曬好的穀子,搓了搓。

  「趙隊長,下午比上午多出三成活。」

  趙滿倉激動得手都抖了,三成,這不是動動嘴皮子,這可是實打實的糧啊。

  太陽落山時,社員們看陳衛東的眼神已經變了。

  這小子不光能打,還能有腦子,靠拳頭讓大家多掙工分。

  陳衛東卻沒有得意,他站在曬穀場邊,望向後山那片竹林。

  夕陽下,竹影一層壓一層,綠得發沉。

  趙滿倉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啥呢?」

  陳衛東問:「那片竹子,一年能砍多少?」

  趙滿倉愣了愣:「那玩意兒不值錢啊。」

  陳衛東笑了,「咱們山里不是窮,是沒人會用這些好資源。」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