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看誰敢動我戰友？
趙鐵柱，陳衛東在部隊時最要好的戰友之一。
楊榮也認識這樣一個人，退伍後在縣城賣饅頭，日子不算寬裕，可每次見了老戰友的孩子，寧可自己少賺兩分錢，也要塞兩個熱饅頭過去，窮歸窮，心是熱的。
上一世，楊榮太要臉，也太怕麻煩別人，很多苦都自己咽了。
這一世，陳衛東不會隨便求人，但戰友來了，他也不會再把人往外推。
「鐵柱。」
陳衛東喊了一聲。
趙鐵柱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了一遍，見陳衛東沒傷沒病，只是衣裳上沾了些竹屑，才鬆了口氣。
隨後，他猛地轉頭，看向劉會計：「劉會計是吧？我聽說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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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會計臉色一沉：「你是什麼人？這裡是天明生產隊，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趙鐵柱咧嘴一笑：「我叫趙鐵柱，也是天仁縣的人。陳衛東的戰友。他在部隊立功的時候，我在旁邊看著。他扛傷員下山的時候，我也在旁邊看著。你說他有問題？」
趙鐵柱往前一步，聲音驟然提高：「那你先跟我說說，他到底有什麼問題！」
曬穀場上安靜得連風吹竹篾的聲音都聽得見。
劉會計沒想到趙鐵柱來得這麼快，更沒想到，他一開口就把事情往部隊上扯。
劉會計咬牙道：「我們查的是天明生產隊私下搞買賣的問題，不是查陳衛東在部隊的事。」
「哦？」
趙鐵柱看了一眼地上的竹筐和竹篾：「編幾個竹筐筐兒，就是私下搞買賣？」
他彎腰拿起一個竹筐，翻來覆去看了看：「這玩意兒是金子做的，還是銀子做的？天明隊窮成啥樣，整個公社誰不知道？老人婦女編幾個筐，想給隊裡掙點工分，你就說是資本主義尾巴。」
「那我倒想問問，你們公社是想讓天明隊一直窮，還是怕他們靠自己多吃一口飯？」
這話一落，場上的社員眼神都變了，剛才他們還怕竹編組剛冒頭，就被一頂帽子壓死。可趙鐵柱這幾句話，直接把他們心裡的憋屈給實打實喊了出來。
趙滿倉也挺直了腰：「劉會計，竹編組是隊裡商量著辦的，會議記錄都還在，收入還沒見著一分錢呢，你上來就要逮人去公社，這就不太合適了吧？」
劉會計臉色鐵青，他原本以為，陳衛東一個剛退伍的後生，就算會頂嘴，也不過是孤身一個。
可現在不同了，趙鐵柱一來，事情就多了一層。都是退伍兵又是戰友，搞不好還弄到縣武裝部去，沒那麼好壓下去了。
劉會計冷聲道：「趙滿倉，你少跟著起鬨！我今天是接到舉報，過來調查。陳衛東要是真沒問題，跟我去公社說清楚就是了。」
陳衛東終於開口：「我沒說不讓查。」
他話鋒一轉：「但劉會計剛才說，要把我帶走。請問，是按哪條規矩該把我帶走？」
劉會計一噎。
陳衛東繼續道：「我一個退伍軍人，剛返鄉沒幾天，先是在公社被說成問題兵，後是縣武裝部的來信被扣。現在天明隊搞集體副業剛剛開始編起樣品，又被說成資本主義尾巴，每一次都查我。」
「行，我清清白白，歡迎你們查。」
他把帳本往上一舉，「那天明隊三戶烈屬和兩戶五保人員少的六十斤補助糧，也麻煩劉會計一起查一查哈。」
這話一出，場上的火氣又起來了，幾個烈屬家的老人站在人群里，眼圈發紅。
一個白髮老太太顫聲道：「我家那口子沒了以後，隊裡說補助糧少了，我還以為真是上面沒撥夠。到頭來帳上有一百八十斤？」
另一個老人也啞著嗓子問：「少給我們的糧，去哪了？去了哪個的肚皮裡頭？」
劉會計後背發涼，硬著頭皮道：「我說了，那是帳務誤差！」
「誤差六十斤？」
趙鐵柱冷笑：「劉會計，你不止記性差，算數也不好還挺會搞誤差啊。」
場上有人忍不住笑，可笑過之後，更多的是憤怒。六十斤糧，在這個年月不是小數，那是能救命的東西。
陳衛東看向趙滿倉：「趙隊長，把公社撥糧記錄和隊裡收糧記錄收好。以後誰要查補助糧，咱們陪著查。」
趙滿倉重重點頭：「好！」
何大彪站在邊上，臉色難看得厲害，原本笑等著看陳衛東被帶走。
以前天明隊的人怕事，誰橫聽誰的，現在他們發現，陳衛東不光敢橫，還能講理，還能讓公社幹部下不來台。
劉會計知道今天不能再硬來了，再鬧下去，真把六十斤糧的帳翻出來，事情就不是陳衛東搞竹編組那麼簡單了。
他咬牙道：「行，今天先這樣。竹編組的事，公社還要進一步核實，至於補助糧的帳，我回去也會查。」
陳衛東點頭：「那就辛苦劉會計。不過走之前，麻煩你留句話。」
劉會計心裡一緊：「什麼話？」
「竹編組在公社沒有正式結論前，是不是可以繼續按集體副業試做？」
劉會計臉色一變，這小子真是半步都不讓。
他要是不答應，天明隊的人肯定不服。
他要是答應了，等於今天白跑一趟。
趙鐵柱在旁邊抱著胳膊，嘿嘿一笑：「劉會計，都是為了集體增收嘛，你總不能讓天明隊啥都不干，坐著餓肚皮嘛？」
劉會計恨得牙癢，卻只能擠出一句：「只許試做，不許私分，不許私賣！」
陳衛東立刻接上：「我們帳目公開，收入進隊帳，按工分分配，這點不麻煩劉會計提醒了。」
劉會計被噎得臉皮一抖，轉身就走，他帶來的兩個人也趕緊跟上。
曬穀場上安靜了片刻，隨即，不知道誰先喊了一聲：「繼續編！」場上氣氛一下子活了。
孫老拐拿起篾刀，咧嘴笑道：「聽見沒？劉會計都說能試做了！」
幾個婦女也鬆了口氣，重新圍到竹篾邊。
趙滿倉看著這一幕，心裡熱得厲害，天明隊多少年沒這麼痛快過了？
以前公社來個人，大家都得縮著脖子。今天，劉會計竟然被他們送走了，還是灰溜溜地走。
趙鐵柱把手裡的竹筐放下，湊到陳衛東身邊。
「衛東，你小子變了。」
陳衛東看了他一眼：「哪裡變了？」
「以前你有事都憋著。」
趙鐵柱認真道：「現在知道咬人了。」
陳衛東笑了一下：「我不咬人，我只是就事論事哈。」
趙鐵柱哈哈大笑，笑完，他又拿起那個竹筐，掂了掂。
「不過說真的，這東西要是做得結實，天仁縣城還真缺。」
陳衛東眼神一動：「縣城缺？」
趙鐵柱點頭：「不管是運輸隊還是食品站，小點兒的就說國營飯店，哪裡不用筐？但是嘛，話說回來。」
他拍了拍竹筐邊口，「東西要硬才得行，城裡人嘴又刁，價又壓得狠。你要是只想賣一回，隨便編。要是想長期走下去，就得讓他們用了還想要。」
陳衛東看著那隻竹筐，他心裡那張圖，終於亮了一塊。
天明隊的第一條路，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