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統一度量，打出「天」字招牌
一大早，天明隊曬穀場邊就響起了劈竹聲。
孫老拐坐在矮凳上，篾刀一壓一挑，竹片一層層分開；羅木匠在旁邊教幾個婦女把邊修好。
趙滿倉背著手，在棚子外來迴轉著監工，但他的心慌是個人就就能看出來。
三天後竹編要進天仁縣城，這事昨晚傳開後，整個天明隊都炸了。有人興奮，有人懷疑，他們都覺得陳衛東膽子也太大了。
天明隊自己小打小鬧搞得的東西，真能賣進縣城？那可是縣城，又不是去隔壁隊換幾個雞蛋。
陳衛東到的時候，棚子裡已經擺了五六個竹筐。他仔細檢查了編好的成品，檢查下來直搖頭，有的口是歪的，有的底還松，還有一個邊口毛刺沒刮乾淨，摸一下就扎手。
孫老拐見他來，笑呵呵道：「衛東，你看，昨晚大夥勁頭足，編了不少。」
陳衛東手裡拿著竹筐，沒說好，也沒說壞。
s t o 5 5.c o m讓您不錯過任何精彩章節
他問：「這個筐，誰編的？」
一個婦女有些緊張地站出來：「我編的。」
她叫李春桃，丈夫常年病著，家裡兩個孩子，平時在隊裡拿的工分不高。昨天聽說竹編算工分，她第一個就報了名。
陳衛東問：「你覺得這筐能賣進縣城嗎？」
李春桃臉一紅：「我……我覺得能裝東西。」
「能裝東西，不等於能賣錢。」
陳衛東把竹筐放到地上。
眾人一下子安靜了，孫老拐臉上的笑也收了點。
「衛東，鄉下東西嘛，結實就成。哪能跟城裡買的洋玩意兒比？」
陳衛東沒著急直接反駁他們，他從旁邊拿起兩袋穀子，六十斤，把穀子緊了緊放進李春桃編的竹筐里，剛提起來，筐底就發出咯吱一聲。
眾人的心也跟著一緊。
陳衛東又提了一下，啪！底部一根竹篾崩開，谷袋直接歪了出來。
李春桃臉一下子白了：「衛東，我不是故意的。我編好收好邊了，沒想到這麼不結實。」
陳衛東搖頭：「我知道。」
他把裂開的筐放到眾人面前。
「大家看，這個筐在家裡裝點柴火，裝點草，是能用。但我們是要送到縣城的，運輸隊用它裝東西，半路散了，以後誰還敢要我們天明隊的貨？」
沒人說話。
陳衛東又拿起另一個筐，這個是羅木匠編的，板板正正，收口也好。他把兩袋穀子放進去，提起來走了十幾步，又往地上輕輕一墩。竹筐穩穩噹噹，一點沒散。
「這個，就能送。」
羅木匠聽到下意識也挺了挺胸。
陳衛東繼續道：「從今天起，竹編組立四條規矩。」
「第一，尺寸要統一，背簍多高，口多寬，底多厚，拿版量標準了。」
「第二，用料要統一，老竹做承重，嫩竹做邊，霉竹爛竹一律不用。」
「第三，邊口必須磨平，不能讓誰才看了一眼我們的貨就把手給割了。」
「第四，承重還要過關，背簍至少能扛八十斤，竹筐至少能裝六十斤，曬篩孔眼必須要勻。」
他看向李算盤，「這些麻煩記下來。」
李算盤趕緊在黑板上寫，所有人都盯著他寫這份生產隊的規矩，更緊張了，字寫得歪歪扭扭了。
孫老拐皺眉：「衛東，要是這樣子干，速度慢得很啊！」
陳衛東說道：「慢工出細活，咱們第一批貨是為了讓縣城的人知道，天明隊做出來的東西又規矩又結實，能一直用。」
趙滿倉在旁邊點頭：「對，不能砸招牌。」
孫老拐嘀咕道：「咱們天明隊哪來的招牌？」
陳衛東看著他，「現在是沒有，以後我們一起做起來就有了。」
這句話讓棚子裡的人心頭一震，以前天明隊的人，從來不敢這麼想。窮地方的人，最怕抬頭怕一抬頭，看見的全是夠不著的東西。
何大彪靠在棚子柱子旁，冷笑道：「說得那麼好聽。照你這麼又要量又要規矩的折騰下來，三天能做得出來幾個？到時候趙鐵柱來了，拿不出貨，看你咋個收場。」
陳衛東看向他，「你很急？」
何大彪哼了一聲：「我是怕你帶著大夥白忙活。」
「那你可以不參加。」
陳衛東淡淡道：「我們竹編不強拉人。願意按規矩乾的，就留下繼續。不願意的，去曬穀場幹活。」
何大彪臉色一僵，本來想攪和一下，沒想到陳衛東直接把他踢到了選擇前。參加，就得按規矩；不參加，就沒副業工分。
周圍幾個原本跟著何大彪混的人，眼神開始閃躲，他們也想拿工分。誰願意眼睜睜看著別人多一條掙工分的路？
何大彪見沒人幫腔，臉更黑了。
陳衛東沒有再理他，拿起一根木條，讓羅木匠按尺寸做標準。又規劃了一下，讓孫老拐負責教劈篾，婦女小組負責編筐身，老人負責磨邊。青壯負責砍竹和運竹這類體力活。李算盤負責記工和驗收標記。
每一個工序，都有人管，每一件合格品，都用燒紅的鐵釘在底部燙一個小小的「天」字。
這是陳衛東臨時想的辦法，天明隊的「天」，不顯眼，但是好認，也算是一個招牌了。
趙滿倉看得眼眶發熱，這哪裡像一個臨時竹編組？這像一個小廠。
不！比他見過的小作坊，還要像樣子。
到了下午，棚子裡的氣氛徹底變了。
剛開始大家還怕被退貨丟臉，但是第一批按標準做出來的竹筐擺成一排時，所有人心裡都生出一股說不清的自豪。
那竹筐口正，底又穩，邊口摸著一點兒都不扎手，曬篩孔眼也均勻得很，背簍背上試了試，貼背，不硌人。
李春桃重新編了一個筐，這次她一邊編，一邊按樣板量。
最後陳衛東把兩袋穀子放進去，提起來走了一圈，一點兒沒散。
李春桃眼睛一下子紅了。
陳衛東說道：「合格。」
李春桃差點掉淚。
傍晚收工時，已經有了八個合格竹筐，三個背簍，兩個曬篩，離目標還差不少。但他們已經走上了正路，會越走越快。
陳衛東讓人把竹料堆到棚子裡，又安排二狗子和另一個青年值夜。
夜慢慢落下來，風吹過竹林，沙沙響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李春桃第一個來到棚子。
剛掀開草簾，她就尖叫起來。
「壞了！竹子壞了！」
眾人衝過去一看，臉色全變了。昨晚劈好的竹篾，被人淋了水，要是曬了再編就容容易開裂，還有幾捆細篾，被踩得亂七八糟，斷的斷，長的髒。
趙滿倉腦袋嗡的一聲，三天期限，只剩一天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