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魔毒變春藥,跪下捶腿


  熱茶順著喉嚨落入腹中,暖意在丹田處散開。

  陸顧城放下粗陶茶盞,砸了砸嘴,抬頭望向桌案前的白若冰。

  「師娘這茶沏得不錯,比外門食堂那股刷鍋水味強多了。茶葉是新采的,火候也足,難得你肯在我這個外門弟子身上費心。」

  白若冰站在原處,目光停在空茶盞上。

  寬大衣袖遮住了她的手,袖中五指已經抓緊。

  一息過去。

  庭院裡風過竹梢,牆角的藥草輕輕搖晃,茶盞邊緣還留著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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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了片刻。

  極寒魔淵的銷魂散專傷經脈,元嬰中期的劍修飲下此茶,也該靈力受阻,四肢發軟,倒在地上。

  陸顧城只是練氣期,按理說連半盞都扛不住。

  陸顧城卻舒坦地打了個飽嗝。

  熱氣從他口中吐出,在院中散成薄霧,草木香隨風飄開。

  白若冰眼角跳了幾下。

  陸顧城靠進太師椅,手臂搭在扶手上,朝她笑道:「師娘站得這麼端正,是在等我倒下,還是等我誇你茶葉放得多?要是後者,我已經誇過了。要是前者,恐怕得讓你失望。」

  白若冰面色微沉,仍未開口。

  話才落下,白若冰識海中的天道血契亮起猩紅光芒。

  血契有規,受損者可將傷勢返還契主。

  銷魂散入了陸顧城腹中,純陽霸體自行運轉,將毒力煉入氣血。

  那股陰毒之力沿著契約迴路折返,盡數灌進白若冰體內。

  她丹田內的極寒魔氣本就未曾平復,銷魂散又專攻經脈,兩股力量撞在一處,經脈里頓時亂成一團。

  白若冰悶哼出聲,腿上失了力氣,撲通跪進泥地。

  粗布裙擺鋪開,她扶著地面,額間很快沁出冷汗。

  極寒魔氣盤踞在她受損的丹田裡,銷魂散又順著靈力遊走。

  兩者互相激盪,藥性被推得更烈,熱流衝過四肢百骸,連她調動靈力都變得艱難。

  白若冰頸側泛起紅意,耳垂也染了顏色。

  她壓著急促的呼吸,抬頭望向陸顧城,眸中帶著怒火。

  「陸顧城,你做了什麼?」

  「師娘這話問得有趣。」陸顧城俯下身,望著跪在椅前的女人,「茶是你親手沏的,毒也是你親手下的。我喝完以後坐得穩穩噹噹,倒是你先跪了。你說,這筆帳該算在誰頭上?」

  白若冰咬住下唇,呼吸亂了節奏。

  陸顧城抬手托起她的下巴,讓她避不開自己的視線。

  「下毒便下毒,還往茶里添糖。師娘做事總得有個準頭,你到底想毒死我,還是想把我膩死?這杯茶若端到外門食堂去,廚子都得向你拜師。」

  白若冰偏開臉,聲音壓得很低:「放開本尊。」

  陸顧城收回手,坐回椅中。

  「煉化那點魔毒耗了我不少力氣,肩頸也發酸。過來,替我按按。協議里的勞務條款寫得明明白白,師娘總不會想賴帳。」

  「休想。」白若冰扶著地面,冷聲道,「本尊寧可受契約反噬,也不會伺候你這個無恥小輩。」

  她剛說完,識海中的血契便收緊幾分。

  神魂深處傳來灼痛,丹田內的毒力跟著翻湧。

  白若冰扶得緩了片刻,額前碎發貼著臉頰,呼吸越發急促。

  陸顧城端起已經涼下來的茶盞,在掌中轉了轉。

  「師娘,話別說得太滿。你若真有骨氣,方才就不該給我下毒。既然簽了契約,就按契約辦事。你替我做完勞務,我也會照章辦事,不額外為難你。」

  「你拿血契壓人,還敢說照章辦事?」

  「血契是你自己認下的,條款也是你自己看過的。」陸顧城抬眸看她,「我只是提醒你,違約有代價。你一個渡劫期魔尊,總不至於連這點契約精神都沒有。」

  契約的命令壓著她起身。

  白若冰撐著地面,挪到太師椅後方。

  她抬起雙手,停在陸顧城肩頭上方許久,最終還是落了下去。

  掌心隔著衣料碰到陸顧城肩背,一股熾熱純陽之氣透入她的經脈。

  丹田裡的衝突緩了下來。

  白若冰停住動作,心中多了幾分驚疑。

  侵入經脈的毒力被純陽氣息壓住,躁亂的魔氣也安分了許多。

  疼痛沒有消失,至少不再沖得她站不住。

  她原本以為陸顧城只是靠詭異體質抵住了毒,眼下才察覺,這股純陽之氣對九幽魔氣也有壓製作用。

  陸顧城閉著眼,開口指揮:「力道再重些。左邊往下,按住那塊筋。對,就在那裡。師娘這手藝放到坊市里開間按肩鋪子,頭三天大概沒人上門。」

  白若冰臉色沉下去,手上卻不敢停。

  「陸顧城,你別得寸進尺。」

  「我在教你做事。」陸顧城懶洋洋地答道,「契約要求你完成勞務,我要求你按舒服些。師娘若想早點結束,就少說話,多用心。你昔日統領魔淵,手底下那麼多人聽令,總該明白辦事要講結果。」

  白若冰咬緊牙關,指腹聚起微弱靈力,在他肩頸穴位間按壓。

  純陽之氣持續流入她體內,壓住了那股難纏毒力。

  她心裡翻起層層疑問。

  陸顧城的體質能煉化極寒魔淵的毒,還能借血契反制契主。

  更棘手的是,他的純陽氣息確實能壓制九幽魔氣的反噬。

  這小子身上的秘密,比她先前估計的更多。

  她手上的力道漸漸穩了。

  陸顧城靠著椅背,偶爾抬手點點肩側,示意她換個位置。

  白若冰一言不發,只盼契約的命令儘快結束。

  暮色壓進庭院,竹影鋪滿石階。

  陸顧城舒出一口氣,拍了拍肩頭的手。

  「行了,今天勉強合格。」

  白若冰立刻收回雙手,退到石階邊坐下。

  她全身乏力,額上汗水未乾,衣襟也亂了些。

  她抬手整理衣領,不肯再朝陸顧城多看半眼。

  陸顧城轉過椅子,朝她說道:「下毒的事,我暫時不按違約扣你的靈石。明天收拾好,跟我去無盡沙海的黑市。」

  白若冰抬起頭,鳳目里多了警惕。

  「無盡沙海離宗門太遠。李道然隨時可能出關巡查,本尊身為宗主夫人,不能離開主峰。你想去黑市,自行去便是,何必帶上本尊。」

  「不去?」陸顧城從懷裡取出一塊無界留影石,「師娘先別急著回絕,看看這個再說。」

  靈力注入留影石,嗡鳴聲響起。

  半透明的光幕浮在庭院上空。

  畫面中,白若冰穿著雜役裙,跪在太師椅後,為陸顧城按肩。

  她臉上帶著未退的潮紅,神情疲憊,連契約逼迫下的遲疑都被留影石錄得清清楚楚。

  留影石還保留了兩人的對話。

  陸顧城那句「師娘這手藝放到坊市里開間按肩鋪子,頭三天大概沒人上門」,在庭院裡格外清楚。

  白若冰的臉色白了。

  這段留影若落入純陽劍宗弟子手中,流言足以傳遍七宗。

  若被極寒魔淵的人看見,她這個魔尊也會成為笑柄。

  李道然縱然多年閉關,宗主夫人在外門弟子身後按肩的消息傳開,也足夠讓他顏面掃地。

  陸顧城收起留影石,俯身靠近她,壓低聲音。

  「師娘,你猜李宗主收到這份留影,會不會好奇自己頭頂那頂帽子該染什麼顏色?正道七宗那些長老閒來無事,最愛研究別人家的家事。我若給他們一人送一份,這座主峰怕是要熱鬧很久。」

  白若冰抓住衣角,指節發緊。

  「你敢把它傳出去,本尊就算拼著神魂受損,也會殺了你。」

  「那就等師娘恢復修為再說。」陸顧城直起身,語氣帶著催促,「明天去黑市,我替你保管留影石。師娘留在主峰,我就找個熱鬧的日子,把它送給正道七宗一人一份。到那時,李宗主大概還得謝我,讓他知道自家夫人對外門弟子如此關照。」

  白若冰閉上眼,沉默良久。

  庭院裡的風吹動竹葉,細碎聲響落在耳邊。

  她從牙關里擠出回答。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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