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黑市銷贓,惡意壓價
綠洲地下的極樂黑市燈火通明。
水汽混著羊肉湯的腥氣撲在臉上,走得久了,嗓子眼都發乾。
穿過長長的地道,前方驟然開闊。
兩側鋪面擠在一起,招牌各式各樣,攤主的叫賣聲、賭骰子的撞擊聲和兵刃出鞘的爭吵聲交錯成一團。
散修、魔修,還有長著獸耳的半妖擠在窄巷裡。
有人為了兩塊下品靈石爭得臉紅脖子粗,也有人蹲在攤邊翻找來路不明的法器。
陸顧城掃了一圈,感慨道:「這味兒,跟前世義烏小商品市場似的,連假冒偽劣產品的拉雷聲都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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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著手走在前面,步子松松垮垮,像是在自家後院閒逛。
白若冰跟在他身後。
黑色高跟靴踩過濕漉漉的石板,鞋跟落地,清脆的聲響接連傳開。
黑紗裙擺隨著步子輕輕擺動,露出兩條修長的腿,後頸處的黑色禁靈項圈在昏暗燈光下格外顯眼。
附近幾個刀客看得發怔,口水險些落到刀鞘上。
他們很快收回了視線。
能在極樂黑市活下來的修士,多少都有幾分眼力。
那黑紗女子身形挺拔,走路帶著凌厲的壓迫感,周身透出的凶意足以讓人止步。
這樣的女人,碰一下都可能惹來殺身之禍。
「公子,前面就是多寶閣的地下分號。」
灰三縮著脖子在前面帶路,腰彎得很低。
他靠著黑市中介過活,衣服上沾著油垢,身上也有一股揮之不去的油膩味。
說話時,他咧開嘴,露出兩顆發黃的門牙。
「在這極樂黑市,想把大宗貨物一次吃下,又不擔心被人反過來吞掉,只有多寶閣有這個底氣。」灰三壓低聲音,「只是楚掌柜手段狠,公子待會兒可得留神。」
「手黑才好。」陸顧城笑道,「手段不夠狠,我還懶得找他。」
路邊的茶樓里,陸顧城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抬手丟給灰三一塊中品靈石:「去多寶閣傳話,就說有一批價值八千中品靈石的現貨要出手。再叫兩碗羊肉麵,多放辣子。」
灰三抓住靈石,雙眼發亮,連聲應下,轉身跑進人群。
白若冰站在桌旁,沒有入座。
她低頭看了眼油膩的竹凳,眉頭輕輕蹙起,隔著面紗開口:「你帶我來黑市,就是為了喝茶?」
「急什麼。」陸顧城給她拉開凳子,抬手拍去凳面上的灰塵,「做生意講究留幾張底牌。坐下吧,你穿著高跟靴走了幾里沙路,腳踝不酸?」
白若冰停了一會兒。
靴跟頂得腳掌發麻,她一路忍著,始終沒有出聲。
陸顧城把話挑明,她輕哼一聲,還是坐了下來。
雙腿並在一起,裙擺落到膝上,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膚。
陸顧城端起粗瓷茶杯,目光投向斜對面的多寶閣分部。
神識鋪開之際,腦海中的天命克星系統隨之運轉。
淡藍色波紋從他眼中擴散,穿過多寶閣外層陣法,三層樓閣的結構和人員分布逐一映入識海。
一樓大堂,七名穿麻布短打的壯漢靠著石柱嗑瓜子,頭頂浮著淺黃色光圈。
七人都是築基初期,負責看守樓面。
二樓雅間,一個肥胖中年人靠在太師椅上,手套邊緣綴著金絲。
他叼著煙槍,煙霧從鼻孔里冒出。
暗金色光圈懸在頭頂,標註著他的修為和身份。
金丹初期,多寶閣地下分號掌柜,楚南樓。
系統繼續向下探查,最終鎖定地下寶庫。
成堆的中品靈石散出靈光,寶庫最深處的暗格中,一本硃砂封印的暗紅帳冊被高亮標記。
面板浮出幾行字跡。
【目標人物:楚南樓】
【身份:多寶閣極樂黑市分號掌柜,金丹初期】
【致命罩門:去年三月,楚南樓挪用總閣五十萬中品靈石貨款,名義上收購沙海妖獸材料,實際用來填補前年炒靈田期貨造成的虧空。
之後,他又從九幽堂借下二十萬高利貸。
下個月十五,總閣查帳大典開始,資金鍊即將斷裂。】
陸顧城收回神識,喝了口微苦的黃茶,臉上笑意明亮。
五十萬靈石的公款,再加二十萬高利貸。
放在前世,這種人足夠去踩一輩子平縫紉機。
「笑得這麼奸詐,你又在打什麼歪主意?」白若冰問道,眼裡帶著防備。
「師娘,這叫胸有成竹。」陸顧城擱下茶杯,「待會兒進去,你什麼都不用說。有人敢動粗,你就站到我前面,擺出魔尊的架勢就行。」
「本尊不是你的打手。」白若冰冷聲回應,手卻摸了摸懷裡的極品血魂丹瓶子。
藥力在經脈里緩慢散開,受損的地方舒服了許多。
她心裡清楚,這份好處來自陸顧城,語氣也就少了幾分真正的怒意。
一刻鐘後,灰三跑了回來,抹去額頭的汗:「公子,楚掌柜應下了,請您二位移步一樓後廳。」
「走著。」
陸顧城起身整理道袍,帶著白若冰走進多寶閣。
一樓後廳布置得十分講究,地上鋪著紅色氍毹,空氣里飄著沉木香氣。
楚南樓坐在正中央的紅木太師椅上,肥碩的手掌盤著兩顆赤銅膽,銅膽轉動,發出低沉的聲響。
他身旁站著七名築基護衛。
七人抱著雙臂排成一列,身上的肉塊鼓起,目光落在剛進門的兩名客人身上。
白若冰跨過門檻,視線掃過那七名護衛。
七個築基修士,放在她全盛時期,揮掌即可解決。
如今經脈受制,真要動手,也會費些力氣。
陸顧城直接走到客座前坐下,連看都懶得看那些護衛。
「楚掌柜,買賣來了。」
他拍了拍腰間的乾坤袋。
楚南樓抬起眼皮:「聽灰三說,你手裡有一批沙盜的貨,市價大約八千中品靈石?」
「楚掌柜好眼光。」
陸顧城取出貨品清單,放到桌面上:「三百年冰霖花、五百年赤火參、三階妖獸皮,還有現成的靈石和雜物。貨物齊全,價值八千,童叟無欺。」
楚南樓夾起清單掃了幾眼,隨後把紙放回桌面。
「小兄弟,黑市有黑市的規矩。多寶閣開門做生意,不問貨物來路,卻要承擔風險。這批貨,我出八百中品靈石。」
白若冰的臉色變了變。
八千的貨只給八百,楚南樓擺明了要吃掉九成利潤。
「楚掌柜,你這算盤打得夠響。」陸顧城笑道,「多寶閣銷贓抽三成,是修真界公認的規矩。你按一成收貨,真把我當成討飯的了?」
楚南樓端起茶盞,撥開浮沫:「年輕人說話別太沖。極樂黑市里,銷贓渠道由我多寶閣掌控。你的貨見不得光,出了這扇門,沙盜餘黨和血煞宗都可能找上門。」
他放下茶杯,敲了敲桌面。
七名護衛向前逼近,靈壓壓進後廳,空氣變得沉重。
楚南樓垂著眼皮說道:「愛賣就賣。拿八百靈石走人,或者把貨留下,人也留下。」
白若冰側身擋在陸顧城前方。
契約牽連之下,陸顧城身死,她也活不了。
即使心裡厭煩這個混帳,她也不能眼看著他被人圍攻。
陸顧城靠在木椅上,翹起腿,神色依舊輕鬆。
「楚掌柜,氣勢挺足。」
他從懷裡取出一根乾柴棒剔牙,目光落向楚南樓:「可惜你現在不該這麼囂張。下個月十五,多寶閣總閣的查帳隊伍就要到了。」
楚南樓盤銅膽的手停了一下。
喀嗒。
兩顆赤銅膽相撞,清脆聲響在廳中傳開。
「你胡說什麼?」楚南樓問道。
「我有沒有胡說,楚掌柜自己清楚。」陸顧城換了個姿勢,「去年三月,你從總閣申請五十萬中品靈石專項貨款,名義上採購沙海深處的妖獸材料。那批材料根本不存在。」
楚南樓的臉色迅速變白。
七名護衛互相看了一眼,聽不懂這番話的含義。
陸顧城繼續說道:「五十萬靈石被你拿去填補前年炒靈田期貨造成的虧空。虧空補上幾分,你又去九幽堂借了二十萬高利貸,想靠翻本解決麻煩。結果債息越滾越多,如今連利息也還不上。」
楚南樓的呼吸變得急促。
「下個月查帳隊伍抵達,五十萬靈石的缺口被翻出來,戒律堂會怎麼處置你?」陸顧城抬眼看他,「抽魂煉魄的刑罰,你這身肥肉能撐幾天?」
赤銅膽從楚南樓手裡滑落,落在紅氍毹上,滾到陸顧城腳邊。
楚南樓額頭冒出冷汗,金絲抹額很快濕了一片。
這個秘密只有他知道,連最信任的護衛也不知情。
眼前這個只有練氣三層修為的年輕人,卻說出了時間、金額和債主名稱,連細節都沒有錯漏。
「你到底是什麼人?」
楚南樓的聲音發顫,臉上只剩下驚懼。
陸顧城踢開腳邊的銅膽,起身走到他面前。
七名護衛剛要上前,楚南樓立刻尖聲喝道:「退下!全都出去!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進來!」
護衛們怔了一下。
楚南樓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他們不敢多問,低頭退出後廳,關上厚重的鐵門。
屋中只剩三人。
白若冰望著陸顧城單薄的背影,眼底疑惑更深。
這個小子究竟藏著多少秘密?
他一直只是劍宗外門弟子,修為停在練氣三層,過去也沒有離開過宗門。
可如今,他連多寶閣地下分號掌柜的隱秘都掌握得清清楚楚。
這樣的情報手段,比極寒魔淵最頂尖的情報網還要可怕。
陸顧城走到楚南樓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楚掌柜,別緊張。汗出得太多,身體容易虛。」
他笑得陰陽怪氣:「我不是總閣的人,也沒有興趣揭發你。我來這裡,只為做生意。」
楚南樓聲音沙啞:「你想怎麼樣?要多少封口費?」
「談錢多俗。」陸顧城伸出兩根手指,「咱們做長久合作。」
「第一,桌上這批貨,市價八千。你按八成收,給我六千四百塊中品靈石,少一塊都不行。」
「可以,成交!」
楚南樓答應得乾脆,腦袋連連點動。
「第二。」陸顧城指向自己,「以後我拿來的貨,多寶閣按市價九成收下。貨物來源不許過問,明白嗎?」
「明白,完全明白。」
楚南樓取出手帕,壓住額頭上的汗。
「第三。」陸顧城靠近幾分,壓低聲音,「大家交個朋友。你挪用公款的事,我會替你守口如瓶。哪天你被逼急了,我還能給你指條路,幫你把五十萬的虧空補上。」
楚南樓抬起頭,眼裡出現一絲生機。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只覺得對方深不可測。
練氣期?
去他的練氣期!
哪個練氣期修士能有這種手段和膽量?
「公子,不,大爺!」
楚南樓雙腿發軟,跪到陸顧城腳邊:「您就是我楚南樓的親爹!」
他抓住陸顧城的衣擺:「只要您不把這件事捅到總閣,以後在極樂黑市,您讓楚某做什麼,楚某就做什麼!」
說完,他抬手抽了自己兩個耳光,聲音在後廳里接連響起。
「剛才是我有眼無珠!大爺寬宏大量,千萬別和小人計較!」
陸顧城受了這一跪,轉頭朝白若冰眨了眨眼:「師娘,看見了嗎?這就叫以德服人。」
白若冰胸口起伏,險些被這句話氣得背過氣去。
以德服人?
他分明拿刀抵著楚南樓的要害,逼著對方把靈石和貨物一起吐出來。
半個時辰後,陸顧城走出多寶閣。
乾坤袋裡裝著六千四百塊中品靈石,袋身沉甸甸地墜在腰間。
白若冰跟在他身後,步伐比來時謹慎許多,心裡也多了幾分戒備。
這個男人比她預想中危險太多。
他擁有克制魔修的純陽霸體,還掌握著獲取隱秘情報的手段。
在陸顧城面前,她這個魔尊幾乎沒有秘密可言。
兩人走進擁擠的人流後,多寶閣二樓的懸空露台上,一隻戴著金絲手套的手撥開九天錦緞珠簾。
珠簾後,錢多多端坐在紫檀木椅上。
她約莫二十三四歲,穿著華貴的金絲長裙,身形豐潤,衣料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那張艷麗的臉上帶著天生的貴氣,也藏著商人的精明。
多寶閣少閣主,錢多多。
她放下玉制茶杯,手指在黃花梨木桌面上輕敲,清脆聲響保持著固定的節奏。
「去查他。」
錢多多看向街角漸遠的長衫背影,聲音嬌媚,命令卻不容違抗。
「一個穿著寒酸的純陽劍宗練氣期外門弟子,憑什麼在一盞茶的工夫里,把楚南樓那個老狐狸嚇得跪地求饒?」
她身後的灰袍老嫗彎下腰,沙啞回答:「小姐,老奴方才用神識查過。那少年身後的黑紗侍妾修為雖受封禁,體質卻很特殊。兩人的底細都不簡單,貿然接近,可能有危險。」
「危險?」
錢多多站起身,金絲長裙拖過地面,目光落向人群中的陸顧城。
「在本小姐眼裡,天下沒有不能接近的人,只有值不值得接近的人。」
她端起玉杯,輕輕聞了一下,笑意漸濃。
「我已經聞到了靈石的味道。」
錢多多轉過身,俯視著街角逐漸遠去的長衫背影。
「去,請他上來。」
她看向身後的灰袍老嫗,補充道:「就說多寶閣少閣主要親自請他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