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空手套白狼,掌柜倒戈
二樓雅間早已備好沉水香與靈茶。
桌上擺著新沏的碧落春,茶湯澄淨,靈氣浮於杯麵。
楚南樓親自斟茶,雙手將茶杯送到陸顧城面前。
陸顧城端起茶杯,吹開浮沫,淺飲一口。
「好茶。楚掌柜做生意有一套,泡茶的手藝也不錯。」
楚南樓擦去額頭的汗,陪著笑道:「公子喜歡便好,小人待會兒就讓人包上十斤,給公子帶回去慢慢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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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說到這裡,眼珠轉了轉,小心觀察陸顧城的臉色。
「公子,您看下個月十五,總閣查帳的事……」
陸顧城靠進獸皮軟墊,翹起腿,手指在杯沿輕敲。
「你想讓我幫你?」
楚南樓急忙點頭,腰彎得更低。
「求公子指條明路!小人是一時糊塗,才犯下這等錯事。公子若能救小人過關,小人往後為您做牛做馬,絕無二心!」
「楚掌柜,這話說得太早了。」
陸顧城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楚南樓身上。
「我只是純陽劍宗的外門弟子,練氣三層,放在人堆里都不起眼。你是金丹期的多寶閣掌柜,跑來問我要明路,憑什麼?憑你先前想按一成收我的貨?還是憑你準備把我留在多寶閣?」
楚南樓腿腳發軟,扶住桌角才站穩。
他沉默片刻,咬牙抓住腰間儲物袋。
靈光掠過桌面,二三十枚暗紅玉簡堆在茶具旁。
「公子,小人不敢白求您幫忙!」
楚南樓將玉簡推到陸顧城面前,聲音壓得很低。
「這是小人在極樂黑市二十年間,私下搜集的帳目和底細。黑市里幾百家店鋪,誰賣過假丹藥,誰替無盡沙海的沙盜轉移靈石,誰同極寒魔淵的人暗中交易,全都記在裡面。」
陸顧城掃了一眼玉簡,沒有立刻伸手。
楚南樓見狀,額頭又冒出汗來。
「裡頭還有多寶閣中州各處分號掌柜的私帳,還有高層調動的密信。小人以後定期向公子匯報。公子只要保小人性命,極樂黑市這張情報網,小人全交給您!」
白若冰站在陸顧城身後,眸光微動。
極樂黑市位於正魔兩道交界,來往商客、散修、邪修混雜,暗地裡的情報交易規模極大。
極寒魔淵每年投入大筆資源,也只摸到其中一部分門路。
楚南樓為了活命,竟將多年經營的根基交了出來。
陸顧城拿起一枚玉簡,神識探入其中。
商號、人名、交易日期、靈石流向,全都羅列得極細。
【信息確認:極樂黑市地下情報網匯總原本,無偽造痕跡。】
系統提示在腦海響起。
陸顧城收起玉簡,心裡已有計較。
靈石能買修煉資源,情報卻能換來更多東西。
誰手裡握著消息,誰就能在暗處先走幾步。
他將桌上的玉簡收入乾坤袋,語速放得很慢。
「楚掌柜,這份誠意夠重。不過五十萬中品靈石的公款虧空,再加二十萬高利貸,帳本攤到戒律堂面前,光靠這些玉簡保不住你。」
楚南樓面無人色,坐倒在地。
「大爺,救命!小人真的沒有路可走了!」
他想往前靠近,白若冰朝前站了些。
她身上的寒意壓來,楚南樓立刻停住,不敢再靠近陸顧城。
陸顧城從懷中取出極品血魂丹的玉瓶,在掌中拋著玩。
「行了,別在這裡哭嚎。查帳的事,我會想辦法替你遮住。」
楚南樓抬起頭,眼裡終於有了亮光。
「大爺,您當真願意救小人?」
「我說話算話。」
陸顧城俯視著他。
「從今日起,多寶閣極樂黑市分號依舊由你掌管。明面上,你替多寶閣做事。私下裡,你聽我的命令。我讓你給誰開門,你就給誰開門。我讓你給誰放貸,你就把靈票送過去。能不能做到?」
「能!小人能做到!」
楚南樓伏身叩首,額頭碰在厚實的地板上,響聲連成一片。
「小人楚南樓,願為公子鞍前馬後,效死盡忠!」
他已認定陸顧城來歷驚人。
一個練氣三層的外門弟子,能點出多寶閣的機密,還能拿出血魂丹這種東西,背後必有大人物撐腰。
跟著陸顧城,或許還能保住命,日後也有機會在多寶閣往上走。
楚南樓起身後,又從懷中取出兩張金色靈票和數隻羊脂玉盒。
「公子,這是兩千中品靈石的通兌靈票,玉盒裡是小人私藏的四階煉體靈草,全是孝敬公子的茶水錢。」
陸顧城收下靈票與玉盒,拍了拍楚南樓肩膀。
「懂事。往後碰上解決不了的麻煩,去純陽劍宗外門,丁字號柴房找陸顧城。嘴巴放嚴實些。」
「小人明白!」
楚南樓一路將兩人送出多寶閣大門,彎腰賠笑,直到陸顧城與白若冰走遠才直起身。
街上的散修看得發愣。
堂堂多寶閣分號掌柜,竟對一個練氣期少年恭敬到這個地步。
多寶閣三樓,九天錦緞珠簾垂在窗前。
錢多多斜倚紫檀木榻,金絲長裙鋪在絲絨軟墊上。
她懷中抱著雪白靈狐,手掌輕撫靈狐背毛,視線透過珠簾縫隙,落在街上那道青袍身影上。
楚南樓下跪、交出玉簡、送上靈票的經過,她全看見了。
灰袍老嫗周嬤嬤站在旁邊,低聲道:「小姐,楚南樓把黑市的底細交給了那小子。此人只有練氣三層,手段卻很古怪。要不要老奴把他帶回來問話?」
錢多多笑了笑。
「扣他?周嬤嬤,你覺得楚南樓是個蠢貨?」
周嬤嬤搖頭。
「楚南樓在極樂黑市經營二十年,最懂趨利避害,從來不肯吃虧。」
錢多多拈起一顆剝好的葡萄,慢慢吃完。
「能讓楚南樓甘願低頭的人,手裡必定握著他的命門,或者有讓他懼怕的底牌。」
她起身走下木榻,金絲長裙垂落,襯出豐潤身段。
「純陽劍宗的外門弟子,有點意思。」
周嬤嬤問道:「小姐打算怎麼做?」
錢多多擦去手上的果汁,望向窗外。
「去準備。我親自見見這位陸公子。」
極樂黑市中心,天字號客棧。
陸顧城走進套房,坐到軟塌上,從果盤裡拿起一顆朱果塞入口中。
果肉清甜,汁水溢開。
「舒服。」
他靠著軟塌,算了算今日的收穫。
「黑市賣貨得了六千四百中品靈石,楚南樓送來兩千,再算上沙盜營地里的材料,少說也有一萬兩千中品靈石。比在宗門砍柴划算多了。」
白若冰關上房門,插好木栓,靠著門板吐出一口氣。
她彎腰解開高跟皮靴的扣子。
走了一天沙路和石板路,尖窄鞋頭與細高鞋跟讓她極不適應。
靴子落地後,她緩緩舒展雙足。
腳趾和腳跟被磨得泛紅,她踩了踩冰涼地磚,緩解一路積下的酸麻。
陸顧城坐在軟塌上,目光停在她的小腿與赤足間。
白若冰察覺後,立刻拉低裙擺,冷眼看向他。
「看夠了沒有?」
陸顧城起身,走到她面前。
「師娘,別這麼凶。你穿成這樣,本來就惹眼。我多看幾眼,也不算虧待這身打扮。」
白若冰抓緊雙手,壓住心頭怒意。
在極寒魔淵,敢在她面前說這種話的人,早就被扔進寒潭。
如今她戴著禁靈項圈,又受天道契約束縛,連反擊都做不到。
她偏過臉,換了個話題。
「你答應楚南樓遮掩虧空,真要替他扛住多寶閣總閣的追查?」
陸顧城搬來椅子,坐到她對面,倒了兩杯水。
「我為什麼要替他填窟窿?」
白若冰怔了片刻。
「你收了他的情報玉簡和靈票,也答應保他。查帳大典一到,他逃不掉。楚南樓若被逼急了,把你供出來怎麼辦?」
陸顧城端起水杯。
「師娘,你修煉幾千年,把心思都放在修為和殺人上了。拿捏人心這件事,你還得慢慢學。」
他抬手點了點自己的額頭。
「忠誠會變,利益會變,人的念頭也會變。可要命的把柄在別人手裡,楚南樓就不敢亂動。」
白若冰沉默下來。
陸顧城繼續說道:「他把我當成救命稻草,以為我知道多寶閣的黑幕,也以為我背後有人。我越不替他補虧空,他越會拼命討好我,把手裡能交的籌碼都交出來。」
他說完,走到白若冰身側,俯身靠近她耳邊。
「我還要讓他的窟窿越滾越大,讓他徹底離不開我。等他和多寶閣的路斷了,他自然會做我手下最聽話的狗。」
白若冰坐在原處,心裡泛起寒意。
魔道控人,多靠威壓與殺伐。
陸顧城卻借著幾句威脅、一份帳目,便把一名金丹期掌柜拴在手裡,還讓對方主動送錢送命。
這人要的不是殺人,他要的是讓人再無退路。
白若冰抬眼看著陸顧城,終於明白自己為何會落到今日這般處境。
無界留影石、純陽霸體、天道契約,每一步都算在他手裡。
門外傳來叩門聲。
「篤,篤,篤。」
聲音沉穩,間隔分明。
陸顧城轉頭看向房門。
緊接著,門外傳來老嫗的聲音。
「我家小姐有請。我家小姐是多寶閣少閣主,想請公子喝杯茶。」
白若冰抬起頭。
「錢多多,多寶閣少閣主,天下七成靈石礦脈都在她家手裡。她親自找來了。」
陸顧城聽見錢多多的名字,眼裡多了幾分興致。
楚南樓手裡那點家底,只能算小錢。
多寶閣少閣主,才是真正的金山。
他整理好青色道袍,撣去袖口灰塵。
「請她進來。不,我去見她。」
陸顧城站起身,看向坐在床邊的白若冰,朝她招了招手。
「師娘,走,帶你見見這位大富婆。記住,待會兒到了人家面前,少說話,多站著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