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少閣主登場


  多寶閣三樓雅間裡,暖香燃得正旺。

  地磚上鋪著厚實的雪狐絨毯,赤足踩上去,聲響都被狐絨吞得乾淨。

  陸顧城跨過門檻,挑了張離火盆最近的紫檀雕花椅坐下,姿態隨意,連句客套都懶得給。

  白若冰赤足站在他身側。

  那雙磨腳的高跟皮靴早被她扔在客棧,腳背陷進柔軟狐絨,白得晃眼。

  黑紗舞娘裙開衩輕晃,修長雙腿藏在紗下,屋角伺候的兩名侍女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貴客臨門,倒是我多寶閣招待不周了。」

  

  珠簾輕響,錢多多抱著一隻雪白靈狐從內室出來。

  鵝黃長裙曳過絨毯,抹胸壓得很低,豐腴身段被裙裝勾得分明,細腰卻收得緊實。

  她眉梢帶著世家貴女的傲氣,兩隻手戴著薄薄的金絲手套,慢條斯理地撫著靈狐背毛。

  灰袍老嫗周嬤嬤跟在她身後,渾濁的目光掃過陸顧城與白若冰,停在陸顧城腰間的外門木牌上。

  練氣三層。

  錢多多坐上主位,抬起下巴望向陸顧城。

  「純陽劍宗外門弟子,陸顧城陸公子?」

  她的聲音嬌軟,話里卻帶著審視。

  「楚南樓在極樂黑市做了二十年土皇帝,連總閣派來的管事都壓不住他。方才樓下,陸公子用了一盞茶工夫,就讓他跪地認錯,連私藏二十年的帳本都交出來了。」

  錢多多端起玉杯,飲了口靈茶。

  「陸公子這等手段,背後站的是劍宗哪位長老,還是極寒魔淵的哪位護法?」

  白若冰聽到極寒魔淵,眼帘微動,餘光落到陸顧城身上。

  陸顧城靠著椅背,從果盤裡拿起一顆剝好的荔枝丟進嘴裡。

  「少閣主過獎。楚掌柜做了虧心事,見著能拿捏他的人,自然慌了。」

  他吐出荔枝核,隨手放到桌角。

  「至於我背後是誰,少閣主這麼聰明,自己猜。猜對了,我給你打九折。」

  周嬤嬤面色沉下,朝前踏出半步。

  金丹後期的威壓掠過雅間,茶盞里的水紋晃開。

  「放肆!少閣主面前,豈容你油嘴滑舌!」

  白若冰側過身,赤足碾過絨毯。

  禁靈項圈將她的修為壓在築基層次,渡劫魔尊積下的煞意仍從眸中掠出。

  屋裡暖意散了許多,周嬤嬤腳下停住,驚疑地望著那名黑紗侍妾。

  「周嬤嬤,退下。」

  錢多多抬起戴著金絲手套的手,制止了老嫗。

  她身子前傾,胸前雪白被衣料擠得愈發惹眼。

  「陸公子爽快,我也直說。」

  錢多多從袖中抽出一沓金票,拍在兩人間的紫檀茶几上。

  金票整整齊齊疊了一百張,每張面額一萬,票面流轉著多寶閣的靈力印記。

  「一百萬金票,見票即兌,折合一百萬中品靈石。」

  錢多多靠回椅背,目光落在陸顧城臉上。

  「極樂黑市每日流動的黑錢數以百萬計。總閣要把錢運回中州,缺一個合規由頭。陸公子拿住了楚南樓,手裡必有把黑市髒錢洗成正經收入的法子。」

  她點了點那摞金票。

  「這一百萬,買你一個方案。價錢不夠,我再加五十萬。」

  白若冰眉頭擰起。

  純陽劍宗普通外門弟子,每月份例不過三塊下品靈石。

  一百萬中品靈石,足夠養出一支精銳魔軍。

  錢多多拿錢壓人的派頭,確實張狂。

  她看向陸顧城,等著看這個貪財敲詐的混帳露出貪相。

  陸顧城連金票都沒瞧,伸手在袖袋裡摸出一枚灰撲撲的下品靈石,放到桌上。

  靈石靈氣稀薄,邊緣還有些磨損。

  他用兩根手指,將那枚下品靈石推到錢多多面前,與金票挨在一處。

  錢多多怔住。

  「陸公子,這是什麼意思?」

  「少閣主,你太窮了。」

  陸顧城嘆了口氣,神情很認真。

  錢多多抱著靈狐,許久都沒接話。

  她是多寶閣未來的主人,錢家掌著天下七成靈石礦脈流通。

  正道七宗的掌門見了她,也要夸一句財通神明。

  眼前這名穿著舊道袍、修為只有練氣三層的外門弟子,竟敢當面說她窮?

  「你說什麼?」

  錢多多聲音揚高,胸口隨呼吸起伏。

  「本小姐窮?天下七成靈石礦脈都在錢家名下!多寶閣一天流水,足夠買下純陽劍宗外門七峰!你說我窮?」

  「少閣主眼界太窄。」

  陸顧城看她一眼。

  「一百萬金票,想買一個能改掉修真界錢路的方案?你平時做生意,靠的是家裡靈石礦多?」

  錢多多氣得笑出聲,金絲手套敲在桌面。

  「好,我倒要聽聽,你這枚下品靈石能翻出多大浪花。」

  「拿去。」

  陸顧城敲了敲那枚靈石,壓低聲音。

  「明日此時,我借槓桿讓它在黑市滾出一千萬帳面價值。」

  屋內安靜下來。

  周嬤嬤冷笑:「黃口小兒,滿嘴胡言!一枚下品靈石變一千萬,九品神丹都沒這般利潤。你當靈石從天上掉?」

  「靈石不會從天上掉,貪婪會。」

  陸顧城蘸了茶水,在桌面畫出三個圓。

  「少閣主,中州和整個修真界,數量最多的是哪類人?」

  錢多多皺眉:「練氣期與築基期散修。」

  「對,散修。」

  陸顧城在第一個圓中點了一點。

  「他們獵妖、挖礦、替宗門跑腿,攢下三五百塊下品靈石。帶在身上怕被劫,買功法法寶又不夠,只能存進多寶閣,拿每年三厘利息。」

  錢多多點頭:「多寶閣信譽好,他們存的是安穩。」

  「那是他們沒得選。」

  陸顧城收回手。

  「把散修的零碎存款集中起來,打包成宗門任務收益券。對外說,多寶閣投了純陽劍宗、萬劍山莊的高階秘境開採,承諾一年一分五厘回報,賣給全天下散修。」

  錢多多坐直了些。

  「一分五厘,確實會有人搶。秘境開採有風險,虧損了怎麼兌付?」

  「誰要真去開採秘境?」

  陸顧城望著她。

  「收來的錢,三成留作管理費,七成貸給急著買築基丹、買法寶的散修,利息收兩分。再把借條打包,做成修士成長基金,賣給下一批追高回報的人。」

  他指著第二個圓。

  「第二批人買基金的錢,用來支付第一批人的利息。多寶閣再拿信譽擔保,把槓桿放到十倍、百倍。這套東西,叫次級貸款。」

  錢多多抱緊了懷中靈狐。

  靈狐吃痛,發出細小嗚咽。

  她盯著桌上三個水圈,腦中已經推演出整個路數。

  散修存錢,多寶閣低價聚攏海量靈石。

  層層包裝的收益券里,可以混入黑市贓款。

  資金在帳目里流轉,源源不斷的新錢湧入,就能維持利息兌付。

  洗錢在這台機器里,只算添頭。

  「等等。」

  錢多多額頭滲出細汗。

  「借錢買丹藥的散修若死在秘境,或還不上利息,借條成了死帳,壞帳多了,收益券無法兌付,怎麼辦?」

  陸顧城笑了。

  「發第三期,第四期。利息提到兩分五,用新進來的靈石填舊帳。宣傳做好,告訴所有人多寶閣永不倒閉,誰會急著取本金?」

  「這是拆東牆補西牆!」

  錢多多站起身,雙手按住桌沿。

  「這是一頭把所有人貪婪綁在一處的怪物!」

  「它當然是騙局。」

  陸顧城起身,俯視著她。

  「氣泡破掉前,把修真界七成宗門、散修、世家拉上船。盤子大到多寶閣一倒,天下修士都要陪葬,它就成了大到不能倒。」

  他看著錢多多發白的臉。

  「正道魁首不敢讓你倒,魔道巨擘也得給你注資。誰讓多寶閣倒下,誰的宗門基業就會清零。」

  雅間裡沒人說話。

  周嬤嬤望向陸顧城,背後泛起寒意。

  白若冰也沉默下來。

  她在魔淵以白骨鮮血立威,眼前這少年卻想用一張貪婪織成的網,將天下修士都套進去。

  「細節下回再談。」

  陸顧城彈出桌上的下品靈石。

  靈石滾到錢多多繡鞋前。

  「少閣主收好。明日此時,帶著真正的誠意來找我。」

  他拍了拍衣袍,轉身出門。

  「師娘,走了,回客棧吃羊肉麵。」

  白若冰跟上他的腳步,黑紗掠過門邊。

  兩人離開許久,錢多多才坐回椅中。

  周嬤嬤上前:「小姐,此人妖言惑眾,老奴去把他拿下搜魂。」

  「住手!」

  錢多多抬起頭,眸中亮得驚人。

  「他說得通。立刻動用極樂黑市所有暗線,查他的底細。明日午時前,我要知道他從小到大見過誰、做過什麼。」

  走出多寶閣後門,夜風帶著潮氣迎面吹來。

  黑市街頭仍舊嘈雜,賭徒叫嚷,酒肆飄香。

  白若冰與陸顧城並肩,傳音問道:「你瘋了?次級貸款失控,會有多少散修傾家蕩產?」

  陸顧城雙手枕在腦後,踩著路邊石子。

  「知道啊。」

  白若冰停住,面容繃緊:「那你還教她?」

  「師娘,資本沒有道德,只有槓桿。錢多多想學,我就教。至於學費……」

  陸顧城回頭看她,笑了笑。

  「她會付的。」

  白若冰望著他的笑容,忽然覺得這個男人比任何魔頭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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