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牆外談生意,牆內壓嬌喘


  天字號客棧一樓大堂,跑堂夥計彎著腰擦拭油膩的八仙桌。

  錢多多坐在後廚附近的角落,面前擺著一壺涼透的粗茶。

  她雙手按住茶杯,指尖發硬,整整兩刻鐘,那張俏臉上的熱氣始終未散。

  她腦中反覆浮現出推門時看到的場景。

  那個練氣三層的小子大咧咧坐在椅子上,衣襟敞開,嘴唇沾著血,顯然咬破了皮。

  黑紗女子縮在牆角,銀髮散在毯子上,裙擺卷到大腿根,胸口起伏不止。

  ʂƮօ55.ƈօʍ提醒您閱讀最新章節

  厚重石門關得嚴嚴實實,屋裡還飄著一股燥熱腥氣,叫人越想越不自在。

  「小姐,喝口清心露吧。」周嬤嬤從袖中取出白玉小瓶,壓低聲音勸道。

  「這種市井浪蕩子,懂幾手歪門邪道,私下行事卻荒唐得很。大白天待在客棧,竟同侍妾做那等苟且之事,實在有辱斯文。」

  錢多多端起茶杯灌了口涼水,又抬手拍了拍發燙的臉頰。

  「嬤嬤,別說了。」

  她從小跟著算盤和帳本長大,見過的最多是商場上的爭執,哪裡遇到過這樣的場面。

  可想到那枚能撬動千萬靈石的下品靈石,想到陸顧城提出的次級貸款構想,她便挪不開腳。

  二樓木梯傳來嘎吱聲。

  陸顧城邁著四方步走下樓來。

  身上的青色道袍已經換過,頭髮用木簪隨手挽起,整個人顯得清爽許多。

  白若冰跟在他身後,隔著兩步距離。

  她將黑色絲質短袍攏得嚴實,領口扣到最上方,越發顯出那截細窄雪白的脖頸。

  頸間的黑色禁靈項圈泛著冷光,格外醒目。

  她清冷的眉眼間還殘留著潮紅,銀髮垂到腰際,唇瓣比往日紅潤,隱約帶著些許腫意。

  錢多多抬眼一掃,立刻把視線移開,耳尖重新紅了起來。

  陸顧城拉開長凳,在她對面坐下,順手抓起桌上的五香花生米丟進嘴裡。

  「少閣主,讓你久等了。」他咬著花生米說道,「內室剛才出了點狀況,我給家裡這位調理紊亂的經脈,動靜鬧得大了些。」

  錢多多舉起茶杯擋在面前,目光飄向別處,始終不敢看他的嘴唇。

  「陸公子說笑了。那是公子的私事,不需要向我交代。」

  周嬤嬤站在一旁,目光從白若冰光潔的赤足上掠過,重重哼了一聲。

  白若冰走到陸顧城身後站定,面色冷淡,心裡已經將他拆了數遍。

  調理經脈?

  這個混帳拿她當藉口,偏偏她要隱藏魔尊真身,連一句反駁都不能說。

  「行了。」陸顧城拍掉手上的花生屑,起身朝樓上走去,「大堂人多眼雜,談大買賣不合適。去三樓雅間,把契約落到紙面上。」

  雅間裡,幾顆月光石散出柔和光線。

  紫檀木大桌兩端,陸顧城與錢多多相對而坐。

  周嬤嬤布下一層隔音結界,目光始終落在陸顧城身上,防備得像是在看一個隨時會伸手偷東西的賊。

  陸顧城毫不在意,從懷裡取出一卷金光流轉的獸皮捲軸,隨手放到桌面。

  捲軸緩緩展開,密密麻麻的硃砂小楷鋪滿皮面,頂端印著純陽天道誓言的符文印記。

  「對賭協議。」陸顧城靠在椅背上,從腰間取出摺扇,慢慢轉著扇柄,「三個月之內,我把次級貸款的完整架構、運轉章程、帳目清洗鏈條全部交給你,再親自協助你在無盡沙海黑市搭建體系。」

  他抬眼看向錢多多,繼續說道:「三個月後,多寶閣黑市分部的月利潤翻上十倍,運轉順暢,你拿出分部純利潤的一成,作為我的長期技術分紅。」

  錢多多伸手按住捲軸,低頭查看條款。

  「失敗呢?」

  「達不到十倍目標,或者中途出現資金鍊斷裂、大面積壞帳崩盤,便算你輸。」陸顧城屈指敲著桌面,視線在她的金絲長裙上停了一會兒,「少閣主脫下這身貴氣逼人的行頭,換上我準備的衣裳,去純陽劍宗外門丁字號柴房,端茶倒水、捏肩捶腿,伺候我一個月。」

  錢多多迎著他的視線坐直,胸口隨呼吸輕輕起伏。

  「一言為定。」

  她抬起下巴,語氣重新帶上豪門千金的驕傲。

  「本小姐統管多寶閣三十六處大分號,經手的靈石數以億計,手下帳房先生比你見過的修士還多。三個月翻十倍確實困難,可沙海黑市屬於法外之地,只要方案管用,本小姐就能做成。」

  周嬤嬤湊近捲軸,枯瘦的手指捏住邊緣,將神識沉入其中。

  每一行字,她都仔細看了三遍。

  條款寫得清楚,權責對等,利潤分成的核算時辰也定得分毫不差。

  在她看來,這筆買賣對多寶閣少閣主相當划算。

  贏了,多寶閣掌握一套能操縱修真界財富的斂財神器,錢多多繼承家業的路也會順暢許多。

  輸了,她去柴房當一個月侍女,損失的只是一點顏面。

  「小姐,契約主幹條款老奴已經看過。」周嬤嬤收回神識,低聲說道,「確實屬於天道對賭格式,裡面沒有暗藏咒法。」

  錢多多拿起捲軸,咬破右手中指,將血按在右下方的乙方法印處。

  金紅色精血滲進獸皮,捲軸立刻湧出耀眼金光,天道法則的氣息在雅間中迴蕩。

  陸顧城抬手,在甲方位置按下血印。

  轟鳴聲從捲軸上方炸開。

  兩道血光交織在半空,化成兩枚玄奧符文,分別鑽入陸顧城與錢多多的眉心識海。

  契約成立,神魂見證。

  錢多多眉心發熱,長長吐出一口氣。

  她端起桌上的靈酒,朝陸顧城揚了揚下巴。

  「合作愉快,陸公子。」

  陸顧城端起酒杯與她輕碰。

  「合作愉快,少閣主。」

  錢多多仰頭飲盡杯中烈酒,完全未曾留意捲軸最底端那道被金色流光遮住的暗紋。

  暗紋中藏著一行細若髮絲的小字。

  「若對賭期間因乙方操作失誤或不可抗力導致方案失敗,並造成甲方重大經濟損失,乙方需以個人全部資產賠償。」

  「若個人資產不足以清償,乙方自願轉為無限期勞務抵債。抵債期限由甲方全權裁定,乙方自願放棄向天道執法殿提起一切申訴的權利。」

  錢多多沒有看見,周嬤嬤的神識也沒有掃到。

  站在陸顧城身後的白若冰卻看得清楚。

  她擁有渡劫期大圓滿的神魂底蘊,即使禁靈項圈將修為壓到築基境,那雙看破虛妄的魔瞳依舊捕捉到了暗紋中的內容。

  白若冰端著茶托,手臂停了一會兒。

  杯蓋撞上杯沿,發出幾聲清脆響動。

  她低頭看向慢悠悠飲酒的陸顧城,背上泛起寒意。

  什麼去柴房捏肩捶腿一個月,根本只是陸顧城丟給錢多多的遮羞布,用來消除她的戒心。

  次級貸款一旦爆盤,陸顧城還加了十倍槓桿做空。

  到那時,造成的經濟損失將會大到無法估算。

  錢多多的私房錢賠不起,多寶閣少閣主的身份也賠不起。

  真到了那一步,她只能被這份契約拴在陸顧城身邊,天道反噬也救不了她。

  白若冰抿緊雙唇,目光冷了下來。

  她太清楚陸顧城的手段,因為自己就是這樣一步步掉進陷阱的。

  可她沒有提醒錢多多,連多看她一眼也沒有。

  這位富家小姐剛才闖進內室,撞見了自己最狼狽、最難堪的模樣。

  既然錢多多主動把脖子伸進絞索,她堂堂極寒魔淵魔尊,何必出手相救?

  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嘗嘗被陸顧城拿捏的滋味,倒也稱得上一件樂事。

  「少閣主豪爽。」

  陸顧城放下酒杯,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本厚厚的線裝冊子,推到錢多多面前。

  冊子封面寫著四個大字,極樂寶典。

  「這是第一階段的實操手冊。」

  陸顧城夾起醬牛肉,邊嚼邊說道:「回到黑市分號後,第一件事,把楚南樓手中積壓的低階丹藥、廢舊法器,還有收不回來的散修借條,全部按兩倍市價重新評估入帳。」

  錢多多翻開冊子,眉頭緊緊皺起。

  「爛帳按兩倍價格計算?這屬於自欺欺人。總閣派人審查,一眼就能看穿。」

  「少閣主,做帳的最高境界叫資產重組。」陸顧城屈指敲了敲桌面,「把這些垃圾資產打包,成立一家名為九天登仙成長基金的獨立商號。再讓多寶閣出面擔保,把這家商號評定為特優級資產。」

  他說到這裡,手指點在冊子上一行字上。

  「接著,把商號拆成一百萬份收益憑證,每份作價十塊中品靈石,對外宣稱年化收益三成。」

  錢多多呼吸停了一拍。

  「年化三成?世上哪有這麼高回報的正經買賣?散修又不傻,他們憑什麼相信?」

  「多寶閣的招牌,還有那些想一夜暴富的賭徒。」陸顧城身體前傾,聲音壓低,帶著誘人的意味,「第一批買收益憑證的人,前三個月的利息按時兌付,一個子兒也別少。他們拿到錢後,會怎麼做?」

  錢多多順著他的思路說道:「他們會四處宣傳,把親族、同門、道侶的積蓄都拿來買下一期。」

  「對。」

  陸顧城露出笑意。

  「用第二批人交進來的本金,支付第一批人的利息。只要盤子滾起來,只要每天湧入的新錢超過應付利息,這台印鈔機就不會停。」

  他拿起一顆花生米,隨手拋入口中。

  「楚南樓挪用的五十萬公款,放進這套體系里只是很小的一筆,幾天就能抹平。」

  錢多多不斷翻動冊頁,臉上的傲氣逐漸被震動取代。

  風控模型、抵押率放大法則、針對各大門派長老的分潤方案,條條相扣,環環相連。

  她越看越快,連呼吸也跟著急促起來。

  這套體系抓住了修士心裡的貪慾,只要正式鋪開,整個修真界的財富都會流進來。

  錢多多沒有發現,陸顧城在模型最核心的位置埋下了一處死穴。

  純陽劍宗的任務收益券只要跌去三成,連鎖踩踏便會爆發。

  保證金池將在一個時辰內被抽乾,沙海黑市也會陷入全面擠兌。

  陸顧城手裡的十倍空單,將在那個時刻完成收割。

  「天才。」錢多多將冊子抱在懷中,眼裡亮起異彩,「這套東西簡直是奪天地造化的商道絕學。」

  她看向陸顧城,語氣從審視變成了驚嘆。

  「陸公子,你若生在我多寶閣,這天下首富的位置,輪不到我爹來坐。」

  「別捧殺我。」陸顧城自嘲一笑,「我只是個每天為三塊下品靈石發愁的純陽外門雜役。」

  他起身伸了個懶腰。

  「夜深了,少閣主趕緊回去布置。記住,明日午時之前,第一期十萬張收益憑證必須推向黑市。」

  錢多多鄭重收起冊子,起身向他行了一禮。

  「陸公子放心,多寶閣的執行力絕不會讓你失望。」

  說完,她帶著周嬤嬤快步離開雅間。

  她腳步輕快,腦中已經浮現出執掌多寶閣至高權柄的景象。

  雅間重新安靜。

  陸顧城走到窗邊,推開雕花木窗。

  夜風從綠洲上方灌入,帶走屋裡的酒氣。

  極樂黑市正值夜市最繁華的時候,萬家燈火鋪滿地下城池,遠處的喧鬧聲一陣接著一陣。

  白若冰來到他身側。

  冷風掀動黑紗長袍,身形曲線被勾勒得越發明顯。

  她望著窗外那些毫不知情的散修,又轉頭看向身邊的少年。

  「你從一開始就算計好了。」

  白若冰聲音很輕,寒意卻清楚可聞。

  「次級貸款漏洞重重,只要任務券下跌,她必輸無疑。你交給她的是一劑裹著蜜糖的毒藥,喝下去便會要命。」

  陸顧城望著遠處燈火,神色淡然。

  「師娘,在資本的世界裡,誰先貪心,誰先死。」

  他轉過身,靠在窗邊繼續說道:「錢多多輸給的是自己的貪婪。她拿到方案後,若按部就班地處理壞帳,多寶閣不會傷筋動骨。可她太想證明自己,恨不得把槓桿拉滿,一口吞下整個無盡沙海。」

  白若冰側過臉,重新打量這個少年。

  「你要的東西不止她的錢。」

  「當然。」陸顧城答得乾脆。

  他看向白若冰,眼裡帶著強勢意味。

  「我要多寶閣的渠道,錢多多的商業天賦,還有一個進入修真界金融圈的跳板。」

  陸顧城抬手整理青色道袍的衣領,目光冷了幾分。

  「走吧,師娘,該回宗門了。趙天鋒以為凍結月例就能餓死我?他哪裡知道,我在黑市里一秒鐘的流水,就能買他全家的命。」

  白若冰望著他的側臉,忽然想起一句話。

  天道有常,報應不爽。

  眼前這個男人,就是來收帳的報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