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對賭協議,少閣主簽字
極樂黑市,多寶錢莊二樓暖閣。
檀木大案鋪滿帳頁,硃砂筆散在青玉筆架旁,筆鋒沾著的紅墨已經幹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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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多多踢開金絲軟履,整個人窩進寬大的錦榻。
赤狐皮褥子柔軟厚實,她把雙足埋在裡面,只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腳踝。
金紋繡雲長裙松松垮垮地敞著領口,內里的雪白在燈火下晃眼。
鎖骨下方,那件繡著並蒂蓮的抹胸被撐得飽滿,隨著她的呼吸輕輕起伏。
案頭的天道對賭協議,她已經翻了七遍。
「天下商道,說到底就是買空賣空。可陸顧城這小子倒好,連散修的性命和棺材本都能編進算盤珠子裡。」
錢多多抓起一枚蜜餞塞進口中,腮幫子鼓起一團,眉眼間透著興奮。
她又想起簽約那天。
客棧雅間裡,陸顧城坐在她對面。
青色布袍敞開領口,衣襟上還沾著擦不乾淨的血痕。
他生得俊朗,眉眼間卻帶著幾分痞氣,整個人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像是桌面上的天道協議和他毫無關係。
他身後站著一個銀髮女人。
女人穿著黑紗舞娘短袍,裙擺只到腿根,頸間扣著一隻金屬項圈。
銀髮垂在胸前,冷白的面容沒有多少血色,長腿裸露在外,站姿依舊挺直,偏偏那身裝扮把她的冷傲襯出了幾分受辱後的狼狽。
陸顧城伸手拿茶杯時,手臂總會擦過她的腰側。
動作做得自然,像是有意,又像只是順手。
錢多多當時臉上發熱,心裡把這個純陽劍宗的外門小子罵了好幾遍。
大白天帶著侍妾胡鬧,連場合都分不清。
直到那本《極樂寶典》落在桌上。
陸顧城翻開冊頁,裡面那些層層相扣的資金模型和帳目推演鋪展開來。
錢多多看了幾眼,商賈世家傳下來的血液立刻活了起來。
楚南樓挪用公款留下七十萬爛帳,連同多年收不回來的壞帳,全都打包進一項名為九天登仙基金的項目。
多寶閣拿信譽作擔保,將基金拆成一百萬份收益憑證,賣給無盡沙海里的散修。
後來入局的人交上本金,拿來支付前面持有者的高額利息。
黑市里只要還有賭徒進場,資金就能持續滾動。
所有人都在等下一筆收益,也都相信自己能在虧損之前抽身離場。
錢多多咽下蜜餞,抓起帳旁的算盤。
「天才,真他娘是個天才。」
算盤珠在她手下連成一片脆響。
「把宗門任務收益券推到一千萬中品靈石的規模,按照協議,三成純利就是三百萬。」
她撥動算盤,算出數字後,胸口起伏得更快。
「分給陸顧城一成,本小姐帳上還能淨落二百七十萬。」
「二百七十萬中品靈石啊……」
錢多多拔下頭上的金鳳步搖,青絲散到肩頭。
她抬手撥開垂到眼前的髮絲,已經開始盤算這筆錢該怎麼花。
從她小時候起,總閣那些老頭子就把女子不可掌大權掛在嘴邊。
她那個摳門老爹更是年年念叨,叫她安心做好聯姻籌碼,少插手錢莊和商會的事。
等這筆純利落袋,她就帶著帳冊殺回總閣大典。
到時把帳冊拍在錢萬三臉上,再問問那群老不死的,她有沒有資格掌權。
「小姐,參湯熱好了。」
周嬤嬤端著青瓷盅走進暖閣,腳步穩當,神情卻不輕鬆。
她把瓷盅放在案邊,目光落到那本厚厚的實操手冊上。
灰白眉毛擰在一起,臉上的皺紋也跟著沉了下來。
「老奴看了七天,心裡始終不安。」
「這套九天登仙基金,全靠任務券的價格支撐。眼下散修搶得厲害,價格越抬越高,可要是任務券掉價呢?」
周嬤嬤端正身子,聲音壓得很低。
「任務券跌去三成,新入局的散修拿不到利息,黑市里就會有人帶頭退券。」
「到那時,楚南樓的假帳遮不住,多寶閣存了千百年的信譽也會被人抽乾。」
「小姐拿多寶閣的基業,去賭那小子的歪門邪道,風險太大。」
錢多多端起參湯,輕輕抿了一口。
湯水沾在唇上,她抬手擦去,笑意已經浮到臉上。
「嬤嬤精通陣法和護衛,做買賣的眼光還差了些。」
她從錦榻起身,金紋長裙拖過地面,赤足踩著暖玉磚,慢慢走到窗邊。
琉璃窗正對極樂黑市最熱鬧的十字街口。
街道兩旁燈火相連,數千名散修擠在多寶錢莊的櫃檯前。
有人舉著靈石高聲叫價,有人抱著收益憑證不肯撒手,櫃檯後面的夥計忙得滿頭是汗。
叫罵聲、靈石碰撞聲和狂熱的喊聲隔著陣法傳來,仍然清晰可聞。
錢多多抬手點了點窗外。
「你知道任務券為什麼一直漲嗎?」
周嬤嬤拄著拐杖走近,等著她往下說。
錢多多轉過身,胸前金絲刺繡隨著呼吸起伏。
「第一,多寶閣的招牌立在這裡。散修相信咱們的信用,也相信多寶閣不會砸自己的招牌。」
「第二,楚南樓要遮住那五十萬靈石的虧空,就得動用手裡的力量拉高價格。他掌握真券,也掌握大量超發籌碼,價格下跌對他最不利。」
「第三,陸公子在冊子上寫得清楚,這叫大到不能倒。」
她走到案邊,抓起一枚收益憑證,在手裡晃了晃。
「等無盡沙海七成宗門、八成散修、九成地下幫派都把身家壓進任務券,它就只能繼續上漲。」
「誰敢砸盤,誰就是和整個黑市的修士過不去。」
「真有空頭跳出來,也無需慌張。發行第二期、第三期收益憑證,把新進來的現錢拿去接拋盤,價格自然能頂回去。」
周嬤嬤聽完,臉上的憂色沒有消退。
「小姐,陸顧城真有這麼好心,把這份富貴送到你手裡?」
錢多多沒有答話。
周嬤嬤繼續說:「老奴總覺得那小子身上帶著邪氣。」
「那日在客棧內室,老奴從門縫裡看見,他那侍妾被折騰得渾身泛紅,氣息亂得厲害。那場面不像尋常男女歡好,倒像是某種霸道魔功的鎮壓手段。」
「能讓那樣冷傲剛烈的女人服服帖帖,這小子的心計和手段,絕非普通外門弟子可比。」
錢多多耳垂髮燙,抓起參湯又喝了一口,差點被熱氣嗆到。
那天她急著詢問風控漏洞,推門就闖了進去。
陸顧城敞著道袍,正把黑紗女人抱在懷裡。
女人雙頰泛紅,唇邊沾著血,衣衫凌亂,縮在牆角整理衣襟。
她抬頭時,銀髮散在肩後,那雙眼睛冷得嚇人,偏偏臉上的紅暈遲遲沒有褪去。
錢多多當場怔了好一會兒。
之後整整七天,那幅畫面總在腦海里晃動。
她每次想起,胸口都跳得厲害。
「咳,那只是年輕人火氣旺,貪圖女色罷了。」
錢多多清了清嗓子,努力維持少閣主的鎮定。
「他是純陽劍宗的外門雜役,天天受執法堂欺壓,窮得連聚靈餐都吃不起。」
「手裡有這套商道經緯,修為和身份卻限制了他。他想在修真界施展抱負,手上缺錢,身後也缺勢力。」
「他找上我,是因為只有多寶閣的少閣主能撐住這麼大的盤子。」
她把收益憑證放回桌上,聲音里多了幾分理所當然。
「他要錢,我要名。各取所需,天公地道。」
說完,錢多多拿起那枚金色傳訊玉符。
過去七天,她照著陸顧城的實操手冊,完成資產拆分、信用評級和分銷渠道鋪設。
每一道指令傳下去,換回來的都是堆積成山的靈石。
第一天,錢莊試著推出五萬張收益憑證。
半個時辰不到,憑證就被搶空。
她興奮地給陸顧城發去傳訊。
陸顧城只回了四個字。
「加大劑量。」
第三天,第二期三十萬張收益憑證推向黑市。
神刀門和九幽堂帶著靈藥、地契和靈石進場,直接把這批憑證包圓。
任務券價格從一百三十塊中品靈石漲到一百六十塊。
錢多多興奮得一夜未眠,又發訊匯報進展。
陸顧城過了許久才回話。
「繼續拉,別給他們思考的時間。」
第五天,收益憑證總額超過百萬。
黑市各大錢莊的現銀被抽得乾乾淨淨,連沙盜也排著長隊,把打劫來的戰利品折價換成憑證。
楚南樓更是喜得合不攏嘴,天天在錢莊內堂擺宴。
他還主動送來兩箱極品鮫人淚,借著孝敬少閣主的名義,向錢多多表達謝意。
在錢多多眼裡,陸顧城已經成了送上門的財神。
這小子嘴確實損,動不動就拿去柴房捏肩嚇唬人,可每一步推演都准得驚人。
「等本小姐贏下對賭,不僅分他一成利潤,還要花重金把他從純陽劍宗贖出來。」
錢多多抓住桌沿,心裡已經替陸顧城安排好了位置。
「讓他當本小姐的首席幕僚。」
「到時看他還敢不敢在本小姐面前擺架子。敢嘴硬,就扣他的月例,讓他老老實實替本小姐管帳。」
正想著,玉符亮起暗紅色光芒。
盤口總管發來最新行情。
「啟稟少閣主,今夜子時,盤口再創新高。任務券掛牌價衝破一百八十五塊中品靈石!」
「散修已經搶紅了眼,街面上有人拿二階飛劍換一張券!」
錢多多看著玉符上不斷跳動的數字,胸口起伏得厲害。
她把玉符遞到周嬤嬤面前。
「看到了嗎,嬤嬤?」
「這就叫大勢所趨。」
她收回玉符,抬起下巴,聲音里全是勝券在握的得意。
「楚掌柜今夜會有一筆大額儲備金入帳。三十萬現銀到位,明早開盤,價格就能突破二百大關。」
「對賭期限足足三個月,本小姐七天就能讓利潤翻上十倍。」
周嬤嬤望著自家小姐,張了張嘴,最後只發出一聲嘆息。
商人世家的孩子見到暴利,心就被利益牽住了。
除非撞得頭破血流,否則誰也勸不回來。
「小姐早些歇息,明日還有大場面要應付。」
周嬤嬤收起青瓷盅,躬身退向門外。
房門合攏,暖閣里只剩燈火搖晃。
錢多多抓起玉符,輸入靈力,發出今夜最後一道傳訊。
「陸公子,大局已定。明日此時,咱們就能坐下來分錢了。」
傳訊穿過靈力,遲遲沒有回音。
錢多多等了一會兒,撇了撇嘴,把玉符塞進抹胸深處。
玉石貼著肌膚,帶來一絲溫熱。
「裝什麼深沉,指不定又拉著那位冷美人快活去了。」
她輕哼一聲,踢開被褥,帶著對二百七十萬中品靈石的美夢合上眼睛。
夢裡,多寶閣的黃金飛舟裝滿靈石,正向她緩緩駛來。
同一時刻,中州神劍山脈。
純陽劍宗後山,外門丁字號柴房小院。
夜風穿過籬笆,吹散石桌上殘留的瓜子殼。
粗瓷茶壺冒著白汽,茶水倒進陶碗,發出細碎的水聲。
陸顧城坐在紫藤搖椅里,青色外門布袍被風吹得擺動。
他手裡端著茶碗,神情悠閒,像是在等一場早已安排好的戲開場。
白若冰站在旁邊。
黑色絲質短袍貼著身體,山風把衣料壓出清晰的曲線。
她頸間的禁靈項圈泛著冷光,裙擺下露出雪白長腿,赤足踩在青石板上。
「明天這個時候,錢多多會失去她的一切。」
陸顧城端起茶碗,吹開浮在茶麵的熱沫。
白若冰端著茶托的手停了一會兒,垂眸看向他。
「你一點愧疚都沒有?」
她的聲音冷得發硬。
「為了這套方案,她押上了私房錢、母親留下的法寶,還押上了多寶閣黑市分部積攢百年的聲譽。」
「她到現在都認為,你在幫她建功立業。」
「愧疚?」
陸顧城搖了搖頭,笑得散漫。
「師娘,我給過她機會。」
「簽約那天,她多看一眼契約底部的小字,少幾分貪心,結果就會不同。」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他抿了一口茶,目光落在院牆外的夜色里。
「我是在救她。」
白若冰抬眼。
陸顧城繼續說道:「跟著楚南樓那種人,她早晚會死。」
「跟著我,至少還能活著。」
說到這裡,他抬起眼帘,視線落在白若冰的頸項和鎖骨上,停留片刻後,又帶著戲謔移開。
「師娘,你說她該感謝我嗎?」
山風穿過小院,燈火輕輕晃動。
白若冰看著面前這個少年,心裡終於明白,陸顧城最可怕的地方從來不在算計。
他把人推入深淵,拿走對方的一切,還能認真地認為自己是在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