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我要連錢帶貨一起拿
三天後的清晨，後山紫竹林。
晨霧掛在竹葉尖，山風穿過林間，水珠落到青石板上，響聲清脆。
陸顧城嘴裡叼著嫩竹草，雙臂枕在腦後，慢悠悠往林子深處走。
小徑盡頭站著一道素白身影。
趙凝霜換了身緊窄的月白劍袍，長發以銀簪挽住，腰間束得纖細，三尺青鋒垂在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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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面上沒有笑，眉宇間壓著寒意。
聽見腳步，趙凝霜轉過身。
她看向陸顧城，目光清亮，帶著審視。
「你來了。」
趙凝霜的聲音清脆，透著冷意。
「大師姐傳喚，做師弟的哪敢怠慢。」
陸顧城吐掉草根，整理衣領，臉上掛著玩世不恭的笑。
「怎麼挑了這麼個僻靜地方？孤男寡女的，執法堂那幫長舌婦要是看見了，還當咱倆躲在這裡幽會。」
趙凝霜皺起眉。
「休要口花花。」
她朝前走來，腰間佩劍輕輕碰著劍鞘。
「陸顧城，這三天我去了外門帳房，調閱過去五年的卷宗。」
趙凝霜停了停，聲音更重。
「外門弟子每月該領三塊靈石，實際到手只有一塊半。靈田收來的上等靈米，被人換成發霉陳糧。去年妖獸潮中死去的七名外門弟子，名冊上寫著撫恤金已經發放，他們的家屬至今連一個銅子都沒見到。」
她身上散出金丹修士的威勢。
「這些事，你在外門這麼久，知道多少？」
陸顧城站在原地，神情未變。
趙凝霜果然順著餌查下去了。
她修無情劍道，認宗門大義，最容不得髒事。
三天前那套紅塵煉心局的說辭壓住了她，她回去以後必然會去翻外門的舊帳。
她查得越多，便越難抽身。
「大師姐查到的，只是帳本上露出來的一點東西。」
陸顧城找了塊青石坐下。
「外門是純陽劍宗的根。根里生了蟲，枝葉自然也乾淨不到哪裡去。」
「既然早就知道，為何不去執法堂申訴？」
趙凝霜抓住劍鞘，話裡帶著質問。
「正道宗門豈能容這些蛀蟲橫行？你既是受害者，就該站出來揭發他們。」
「揭發？」
陸顧城抬頭看她。
「大師姐，你在主峰閉關太久，把人心看得太簡單了。」
「放肆！」
趙凝霜抽劍半寸，寒光映在竹葉間。
金丹大圓滿的威勢壓向陸顧城，林中竹葉被風捲起。
尋常練氣修士受這一壓，早該伏地不起。
陸顧城運轉純陽霸體，體內氣血流轉，將壓力盡數擋下。
他起身走到劍鋒前。
「我放肆？」
陸顧城抬手點了點胸口。
「大師姐覺得，趙天鋒憑什麼敢在宗門橫行？周大壯那頭狂暴鐵甲犀，誰批給他的？」
「外門弟子的月例一年比一年少，靈石都進了誰的口袋？」
「沈孤鴻和趙天鋒能把假帳瞞五年，背後會沒有人替他們遮掩？」
一串問題壓過來，趙凝霜握劍的手停在半空。
她並不愚鈍，只是長久修行，宗門長輩教給她的規矩早已扎進心裡。
此刻被陸顧城挑明，那些曾被她忽略的疑點漸漸連成一線。
「趙首座……他只是執法堂首座。」
趙凝霜開口時，底氣已弱了幾分。
「宗門自有規矩。」
「規矩是給老實人看的，也是他們拿來吃人的筷子。」
陸顧城從懷中取出油紙包著的帳頁，丟到趙凝霜腳邊。
「這是我暗中搜來的東西。你自己看。」
趙凝霜垂眸，以劍尖挑開油紙。
紙頁上寫滿名字、時間、金額和交易地點。
沈孤鴻私吞靈草圃收成四千三百塊中品靈石，帳目藏在執法堂偏殿第三排地磚下。
趙天鋒私購合歡宗特製藥物，虧空公款三萬中品靈石。
後面還有主峰數位實權長老收取黑市乾股的分潤明細，宗主李道然座下親信與血煞宗私下往來的物資清單。
帳頁中有真有假。
真帳細到每一筆靈石的去處，假帳也扣住了正魔兩道的利益往來，讓人挑不出漏洞。
趙凝霜逐頁翻看，手掌抓緊紙邊，呼吸漸漸亂了。
「這不可能……」
她身形晃了晃。
「主峰三長老、五長老，還有戒律院林堂主，他們都是宗門前輩，怎會收魔道的供奉？」
「不可能？」
陸顧城走近她。
兩人離得很近，陸顧城身上的純陽氣息撲來，帶著灼人的熱度。
趙凝霜天生媚骨，屬陰體質，多年以清規壓住本性，純陽氣息貼近時，她身子發軟，心跳也亂了節奏。
她想退開，陸顧城按住劍柄，將長劍送回鞘中。
劍刃歸鞘，發出一聲輕響。
「大師姐，你的劍該對著誰，心裡該有數。」
陸顧城俯身靠近她耳畔。
「你該防的，是宗門高層。外門雜役和貪財執事，都只是擺在檯面上的小角色。」
趙凝霜站在原處，耳垂泛紅。
她想拔劍斬了這個出言無狀的小子，腦中卻全是帳頁上的名字和數字。
幼年時，她親眼見過父母死於所謂的正義清洗。
後來被帶入純陽劍宗，她拼命練劍，拼命守住剛正不阿的名聲，只為相信世間還有公理。
如今這份帳冊擺在面前，那個支撐她多年的信念裂開了口子。
「你想要什麼？」
許久後，趙凝霜低下頭，聲音乾澀。
「你想讓我把帳冊交給宗主？」
「交上去？」
陸顧城搖頭。
「大師姐，帳冊送到宗主手裡的當晚，你我就會因修煉魔功走火入魔，死在各自房中。」
趙凝霜面色發白。
整座大殿若都爛透了，向殿中人告狀，只會送命。
「那你想如何？」
趙凝霜抬頭，眸中多出決意。
「很簡單。」
陸顧城收回手，神色肅然。
「師娘布下紅塵煉心局，甘願擔下污名，是為宗主暗中摸排這些暗樁。」
「我和師娘替宗門清理這些毒瘡。」
「趙天鋒那幫人已經盯上我。我若出事，這條線就斷了。」
陸顧城看著趙凝霜。
「大師姐，你是執法堂最利的一把刀，也是還沒沾髒水的人。」
「我要你替我擋住執法堂的調查，給我查閱宗門密卷的便利。」
「在我查清這些人的底細前，別讓人動我。」
趙凝霜立在晨光和竹影里，胸口起伏。
陸顧城只有練氣四層，面對金丹大圓滿的她卻始終占著主動。
他的話刺穿了她的認知，也說中了她藏在心底的疑慮。
過了許久，趙凝霜將帳頁收進儲物袋。
「好。」
她看著陸顧城。
「我替你擋住執法堂，也會給你調閱密卷的權限。」
趙凝霜抬手指向陸顧城眉心。
「若我查出名單里有偽造之處，或你藉此謀私、殘害同門，我會親手取你性命。」
陸顧城笑道：「成交。若有虛言，大師姐儘管提劍來砍。」
趙凝霜不再多言，掐訣召出本命飛劍。
她踏上劍芒，白衣掠過晨霧，直入雲空。
山風停歇，竹林安靜下來。
陸顧城靠著青石，看著天際散去的劍氣。
正道聖女，嫉惡如仇的大師姐。
只要給正義披上足夠體面的外衣，再高傲的人，也會替你擋住麻煩。
陸顧城拍去袍上草屑，吹著口哨往山下走去。
半個時辰後，外門丁字號柴房。
院門被趙凝霜劈開的缺口還未修好。
陸顧城進院便聞到一股幽香。
偏房石桌旁，白若冰坐在梨木椅上。
她換了件黑色絲質長袍，衣料貼著豐腴身段，頸間的黑色禁靈項圈藏在長發間。
石桌上放著數塊傳訊玉簡和一沓靈石帳冊。
白若冰低頭划過玉簡，開口便問：「和你的大師姐聊得可盡興？」
「托師娘的福，聊得很投機。」
陸顧城坐到她身側，伸手按住帳冊，手背擦過白若冰的手。
白若冰立刻收手，瞪著他。
「放規矩點。」
「師娘這話見外了。咱們簽了七十條契約，算得上過命的交情。」
陸顧城拿起紅色玉簡，神識探入其中。
楚南樓傳來加急密信。
無盡沙海的極樂黑市已亂成一團。
三天裡，純陽劍宗任務收益券一路暴漲，最高衝到一百八十五塊中品靈石一張。
散修、小門派長老、多寶閣分號執事都在借貸追漲。
楚南樓依照《極樂寶典》超發的假券已過八十萬張，資金鍊繃到極限。
「楚南樓撐不住了。」
白若冰放下硃砂筆，揉著額角。
「黑市靈石快被抽乾。多寶閣總閣下月十五查帳，他今晚拿不出靈石填窟窿，必會帶人截殺血煞宗商隊。」
陸顧城放下玉簡，走到院中，看向天邊赤雲。
「師娘，準備一下，今晚去沙海。」
白若冰抬頭問：「去做什麼？」
「劫鏢。」
陸顧城回頭笑道。
「血煞宗送給多寶閣的維穩費，今晚會過沙海。這是戳破泡沫的最後一根針。」
白若冰皺眉。
「血煞宗押送五十箱上品血晶，折算三十萬中品靈石。你要拿維穩費的消息引發擠兌？」
「不只放消息。」
陸顧城望著她，目光鋒利。
「我要連錢帶貨一起拿。」